沒有人質疑！沒有人反對！
那張矮了半尺的太女椅擺在龍椅右下首，滿朝文武看在眼裡。
曾經那些指著趙淑月鼻子罵“牝雞司晨”的老臣，那些在摺子裡寫“陰陽倒懸”的御史，那些暗地裡盼著看她跌下來的眼睛，如今都安安靜靜地伏在殿前，喊一聲“陛下聖明”，再喊一聲“太女千歲”。
歲月替她篩過了，血路替她趟過了，紹寧坐上去的時候，底下是一片坦途。
這一條路，她走了二十多年。
如今紹寧坐在她旁邊。
紹寧生下來就是太女，滿朝文武看著這個孩子長大，沒有人質疑她為什麼一個女子能坐這個位置，因為趙淑月已經替她把“為什麼”這三個字碾碎了。
紹寧不用在草原上挨凍受辱，不用從血泊裡爬回來，不用在朝堂上跟人爭一句“朕配不配”。她坐在那張椅子上，安安穩穩的，像一棵栽在沃土裡的小樹，底下是趙淑月一鍬一鍬挖開、一筐一筐填平的路。
趙淑月在前頭披荊斬棘，她的女兒踏了上去。
“起來吧！議正事吧。江南漕運的摺子，戶部先說。”
紹寧在旁邊坐下來，翻開手裡的冊子，提筆記錄。
底下的奏報一條一條上來，她聽得認真，偶爾在冊子上批註幾筆，偶爾抬起頭來看一眼發言的官員。
趙淑月坐在龍椅上，偶爾偏頭看她一下，見她記得有條有理，便收回目光，繼續聽政。
散朝後，百官魚貫退出，趙淑月站起身，紹寧也跟著站起來，抱著冊子跟在她身後。
“方才戶部那個漕運的摺子，你怎麼看？”趙淑月邊走邊問。
紹寧想了想：“戶部說要動用去年結餘的銀子補漕運的虧空，兒臣覺得不妥。結餘的銀子是備著荒年賑災用的，動了明年萬一有災，拿什麼補？漕運的虧空該從漕運本身查起，看看是河道淤了還是官吏貪了，對症下藥才對。”
趙淑月腳步不停，嘴角卻彎了彎。
“回去把方才說的寫成摺子，明早呈上來。”
紹寧應了一聲，抱著冊子快步跟上去。
母女倆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，日光從頭頂直直照下來，把兩道身影拉得長長的。
趙淑月走了幾步，忽然伸出手，頭也不回地往後遞了一下。
紹寧愣了一下，隨即把自己的手遞過去，被趙淑月握住了：“母皇當年，”趙淑月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“是你皇爺爺親自給朕披上龍袍的。”
她握了握紹寧的手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如今朕拉著你的手走上去。等朕老了，走不動了，你就自己走。”
紹寧被她牽著，鼻尖忽然有些發酸，可嘴上還是硬邦邦的。
“母皇還早著呢。兒臣且得跟著學。”
三年一晃就過去了。
趙淑月和紹寧從城外回來時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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