紹寧挑了挑眉，轉頭看向陪她來的周景辭，周景辭站在廊下，聞言點了點頭。
紹寧便起身拍了拍袍角：“行，走。”
刑部大牢在皇城西邊，陰森森的，一進門就是一股潮溼黴爛的氣味。
紹寧讓人把周雲岫領進去，又吩咐牢頭帶人遠遠盯著，別讓裡頭那些亡命徒傷了他。
牢頭面露難色，說這裡頭關的幾個都是殺過人的重犯，下手沒輕沒重。
周雲岫被帶進牢房深處。那裡頭關著七八個人，有殺過人的，有劫過道的，有在地方上橫行霸道魚肉鄉里的，個個蓬頭垢面，見進來個白白淨淨的年輕書生，眼睛裡都亮了一亮，有人吹了聲口哨，有人拿腳鐐敲鐵欄。
周雲岫不慌不忙，找了個乾淨些的牆角盤腿坐下。
半天工夫，周雲岫不知道跟裡面的人說了什麼，趙紹寧就看到了那一群人低頭認錯。
周雲岫的聲音清清冷冷的：“殿下，裡頭有三人願意寫悔過書，兩人想託人給苦主家裡捎銀子，還有一人說要剃度跟著在下唸經。可惜牢裡不讓帶刀，剃度的事得等出去再說。”
紹寧站在牢房外頭，看著裡頭那些哭得直抽抽的重犯，又看了看眼前的年輕公子，覺得頗有意思。
紹寧看中了，回宮之後她跟趙淑月說，就他了。
趙淑月正在批摺子，聞言也沒多問，只嗯了一聲說讓禮部擬章程，可沒等禮部的章程擬出來，周雲岫跑了。
周雲岫留了封信在書房，人不見了。
信上寫得很短，大意是說紅塵如泥潭，權勢更汙濁，他本就不該貪戀人間，如今趁著還沒陷進去，及早抽身，去城外白馬寺求剃度了。
紹寧看完信，臉色沉了沉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出了宮。
白馬寺在城外半山腰上，不大，香火也一般，平日裡就幾個老和尚守著。
紹寧帶人趕到的時候，山門虛掩著，寺裡鐘聲剛敲過一聲，大殿方向隱約傳來誦經聲。
她沒讓人通傳，徑直往裡走，繞過正殿，在後院禪房找到了周雲岫。
禪房門開著，裡頭坐了個老和尚，手裡拿著剃刀，周雲岫跪在蒲團上，頭髮已經鬆開了，素色髮帶擱在手邊，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，垂到腰際。
老和尚正拿著剃刀往他頭頂落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紹寧一步跨進去，伸手攥住了老和尚的手腕。
周雲岫睜開眼，回過頭來。
“太女殿下。”
“你跑什麼？”紹寧鬆開老和尚，往他面前一站，看著他。
趙紹寧被趙淑月養的高高大大的，平視著周雲岫，氣勢一點都不輸。
“我本就不該留在紅塵裡。”周雲岫聲音很平，“殿下看中了我的臉，可這張臉不過是皮囊。殿下要選正夫，滿京城有的是願意陪殿下過日子的，何必為難我一個想出家的。”
紹寧聽他說完。
“周雲岫，”紹寧開口，圍著周雲岫上上下下打量：“你說世人汙濁，權勢汙濁，可你嫂子養了你這些年，長公主府的權勢庇著你，你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權勢給的？你這清貴的氣度是用權勢養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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