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淑月把周景辭的靈柩送進了帝陵。
陵寢是她親自選的，就在父皇陵墓的東側，兩處相距不過百步，中間隔著一條神道，兩旁栽了松柏。
周景辭的棺槨落下去，趙淑月吩咐匠人把墓室修得寬些，留出另一個位置來。
匠人問留多大，她說按她的尺寸來，百年之後合葬，一道躺進去。
喪儀辦完之後，趙淑月在帝陵住了半個月。
每天清晨去周景辭墓前坐一會兒，然後去父皇陵墓前說說話。
後來趙淑月回了宮，看著跟從前沒什麼兩樣。
沒等多久就出事了。
趙淑月這些年身子一直硬朗，可接二連三的噩耗擱在一塊兒，到底把人壓垮了。
先是太上皇，再是周景辭，那弦繃繃緊了總要斷。
那天早朝散得晚，趙淑月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，扶住了龍椅扶手才沒栽下去。
紹寧離得近，一步跨上去扶住她，觸到她手腕子滾燙，驚得聲音都變了：“母皇，您發熱了。”
趙淑月擺了擺手說沒事，可當天夜裡就起不來床了。
顧青黛連夜來診脈，診完了面色凝重，出來跟紹寧說陛下這是積勞成疾，心氣虧損太過，得靜養，不能再操勞了。
那之後紹寧便接過了大半個攤子，遇著大事來趙淑月榻前稟報。
趙淑月身子緩了些之後便開始慢慢把手裡的權往紹寧那邊遞，先是各部日常事務，再是官員考核，最後連軍報都讓紹寧先過目。。
這天趙淑月正靠在榻上翻話本，趙亦遙進來說長公主來了。
趙淑月把話本擱下來，說了聲“讓她進來”。
不多時趙靜淑便進了殿，穿得素淨，臉上帶著笑，身後還帶著幾個人。
趙靜淑身後那個孩子往前邁了一步，規規矩矩跪下來行了個大禮。
“臣顧觀瀾，叩見陛下。”
趙淑月靠在榻上，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。
十九歲的少年郎，身量已經長成了，跪在那裡腰背挺直，寬肩窄腰，一身青衫穿得板正，料子不算頂好，可洗得乾乾淨淨。
抬起頭來時，那張臉生得芝蘭玉樹一般，眉眼清雋，鼻樑挺秀，唇線抿得有些緊，帶著幾分少年人見駕的緊張，卻又不顯得畏縮。
“顧觀瀾。”趙淑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想起來了，“你是顧衍和李瑤的兒子？”
顧觀瀾點了點頭：“回陛下，正是。”
趙靜淑在旁邊笑著接了話：“這孩子是個有孝心的，聽說你病了，求到我這裡來，想進宮伺候你。我看他行事說話頗有幾分凌厲勁兒，不是那等軟綿綿的性子，便同意了。你身邊如今沒個可心的人伺候，紹寧又忙著監國，我想著讓他來搭把手也好。”
趙淑月沒有立刻接話，目光仍落在顧觀瀾身上，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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