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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風裹著水汽，從渡口盡頭橫壓過來。
燒塌的船架子還在江面上冒著黑煙，焦黑的浮木順著水流往下游打轉。火勢雖小了下去，散不開的濃煙卻貼著江面一路鋪開，將遠處的天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三艘鐵甲鬥艦橫在江心，水浪撞上艦首，悶響聲震得人腳底發麻。
林昭站在主艦甲板上，望著漸漸縮成黑點的凌縣渡口。
袁珂就立在他身側。
這小子已經脫了那身被血泡透的爛衣裳，只套了件黑色短袍，左肩纏著厚厚的白布，血水正順著布縫往外滲，江風一掀袍角，後背上那朵血蓮便露了大半。
林昭盯著那朵花看了半晌，終究沒忍住，抬手在袁珂的肩上輕輕捶了一拳。
“你小子，真是在閻王殿裡進修回來的？越活越不像個人了。”
袁珂低頭瞥了眼身上的傷，咧開嘴：“大哥這是誇我呢？”
“誇你個頭。”
林昭收回手，嗓子被濃煙嗆得有些發啞：
“當年你離京的時候，拎把菜刀手都哆嗦，如今倒好，背上刺了朵花，手裡捏著八千水軍，連鐵甲艦都能拉出來，說說吧，這些日子跑哪兒野去了？拜了哪路神仙當師父？”
袁珂望著翻滾的江水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沒拜師。”
“那你這身殺人的本事哪兒來的？”
“死人堆裡扒出來的。”
林昭沒再往下問。
光看這小子滿身的疤和那雙冷得瘮人的眼睛，他就知道，這背後絕沒有什麼痛快故事。
兩人並肩立在船頭，一時都沒作聲。
頭頂的滿帆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，後方十餘艘戰船與漕船拉成一條黑龍，角號聲此起彼伏，剛剛在渡口等了小半個時辰，林昭讓人連同身後幾里外的八千地方禁軍一起拉上了船，畢竟打仗，人多總有優勢。
而袁珂帶來的那八千人，就有些……一言難盡了，只見他們衣甲破爛，甚至船隊的隊形都是亂糟糟的，全靠前方三艘鐵艦和二十多艘快船死死壓著陣腳。
袁珂忽然開口：“我們從京城途經靈州，在靈州遇上了水匪，那晚從岑山泊逃出來，老李頭沒能走出來。”
“蘭瑟也沒回來。”
林昭搭在船欄上的手指猛地一緊。
“那水匪領頭的叫宋知義，他的鬥艦追得太緊，老李頭守在船尾，身上插了四支弩箭，硬是替我們擋住了三撥水匪，他讓我帶滋滋先走，自己留在船上斷後。”
溼冷的桐木欄杆被林昭摳出了幾道深印。
袁珂繼續道：“蘭瑟從另一條船上往這邊跳，腰上被水匪的倒刺鐵鉤掛住了，落水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風太大，我沒聽清她想說什麼……大哥，對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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