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官剛入淮北時,催他們開倉借糧,他們是如何打發本官的?”
“這……他們哭訴去歲水患,莊上收成減半,另有秋糧早早抵給了外地糧商,能動用的存糧實在不多。”
蘇禾掀起眼皮,眸光冰冷:
“給朝廷便是顆粒無存,給反賊倒是傾族盡出?”
李顯喉頭一梗,不敢接話。
“李安撫使,你猜他們圖什麼?”
“許是……指望反賊成事,將來好……做那從龍之臣。”
“揚州未下,江南未定,北邊還駐著朝廷幾十萬邊軍。”
蘇禾聲音不高,
“時氏一門幾代人的烏紗帽、萬頃田契、江南鹽引,全系在大虞上。他們今日便捨得押上全族身家性命,去換時書越這一句沒影的空話?”
李顯額上的冷汗越滲越多,後背官袍已溼了一片,他也想不通,有沒有可能是對方說謊的。
蘇禾的指尖,輕輕停在“傾全族”三字旁。
暗中往城裡遞勸降信,事敗了可以推給家奴私通。私下送幾車糧,將來也能狡辯是遭了亂軍劫掠。
可一旦坐實“舉族歸附”,那便是謀逆鐵證,等於把京城裡的時氏族人,江南各地的鋪面產業,一併交到朝廷刀下抵命!
時家這群老狐狸會算計她,但更懂給自己留後路。
眼下這般絕戶做法,絕不是世家大族的手筆。
“糧食或許真在賊營。”蘇禾冷淡道,“可這糧是怎麼出庫的,卻未必由得時家做主。”
青鸞目光一凝,看向信紙:
“娘子是說,時家內裡遭了逼迫?”
“尚不能定。”
蘇禾把紙往前推了半寸,
“但這封信,至少有一處故意瞞下了緣由。”
蘇禾垂在案下的左手,死攥著衣袖。
袖袋裡那方繡著冷梅的帕子,早已被她揉成了一團,手指硌得掌心生疼,她卻半點沒有鬆開。
李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乾澀的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方才下城時,幾個士卒拉著他的袍角問,救兵到底走到哪兒了。
他一個字都不敢答。
北倉裡的米都要見底了,便是今日在城頭搬礌石的青壯,也有兩個活生生餓得栽倒在馬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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