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揚州城外，中軍帥帳。
此刻帳中已然聚集數十人。
火盆裡的紙灰被陰風一卷，飄落在淮北輿圖邊緣。
時書越盯著那點殘灰，彎腰捻起一片焦黑的紙角。
上面只剩半個殘缺的“談”字。
“大帥，如此說來，這蘇禾分明是在拖延時間。”
帳中，一名青衫幕僚低聲開口。
此人姓孟，單名一個德，原是揚州府學裡的教諭，劉忙起兵後被強徵入營，劉忙一死，他非但沒逃，反而主動投到了時書越麾下出謀劃策。
時書越斜睨了他一眼，指尖捻碎那片焦紙，剛剛此人未在帳中，他倒是想考校一下這個下屬：
“孟先生此話怎講？”
“她提退兵、送糧、放人三樁條件，樁樁都在試探，半點沒有真想開城的誠意。”
孟德伸手指向輿圖：
“她真正要的，是喘息之機，大軍後撤三里，攻城器械便得重新架設，送兩千石精糧，無非戲大帥耳。至於放回被裹挾的百姓，更是無稽之談，天軍之中，哪有百姓。她壓根就沒想談。”
“既然孟先生都看穿了，依你之見，當如何？”
孟德聞言猛地抬頭，眼中透出幾分狠色：
“大帥應當不再與她糾纏，即刻傳令全軍壓上！如今城內糧盡兵疲，頂多再撐兩日，遲則生變！”
帳內幾名頭領紛紛摩拳擦掌，跟著起鬨：
“孟先生說得對！跟那小娘皮廢什麼話！”
“西門的雲梯老子都讓人修好了，今晚就能再架十道上去！”
“大帥下令吧，只要再衝一輪，保準把揚州城砸個稀巴爛！”
時書越卻抬起右手，虛空往下一壓。
鼓譟的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“不可。”
孟德隨即一怔。
時書越背過身，緩步走到帳門旁，掀開一角厚重的帳簾。
外頭暮色四合，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。
一排排剛從時家塢堡搶運來的糧車停在營地中央，飽滿的麻袋堆得比人還高。南側升起裊裊炊煙，幾十座粥棚一字排開，大鐵鍋裡的米湯咕嘟翻滾，濃郁的米香順著晚風飄出老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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