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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後,河道南口。
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幾隻寒鴉在半空中盤旋,發出嘶啞的哀鳴。
連城堡就卡在河道出口的咽喉要衝上。
這座用青條石和黃土夯築而成的軍堡,牆壁高聳,垛口密集。原本按草原斥候前幾日的探報,這裡早該隨著隴西軍的內訌而淪為一座空殼子。
可此時此刻,城頭之上旌旗獵獵,完全沒有一點空虛的跡象。
礌石在城牆根下一字排開,強弓硬弩從垛口後頭探出。
城牆根下,此刻早已化作了一片地獄。
雲梯橫七豎八地插在護城壕溝裡,屍體像疊羅漢一樣一層蓋著一層,鮮血浸透了乾涸的黃沙,結成硬塊。
“衝!都給小爺往上衝!誰敢往後縮,軍法處置!”
李洵騎在一匹馬上,站在距離城牆三百步開外的安全地帶,手裡拎著一把彎刀,扯著嗓子賣力叫喊。
隨著他刀鋒所指,又是兩千名賀葛部的騎兵勇士被迫棄馬步戰,扛著簡陋的雲梯,頂著木盾,朝城牆發起衝鋒。
城頭上,隴西守軍連半句廢話都沒有。
梆子聲一響,弓弦震動聲連成一片。
漫天箭雨傾瀉而下,衝在最前頭的幾十名賀葛部勇士瞬間被射成了刺蝟,栽倒在血地裡。
緊接著,轟隆隆的巨響從城頭滾落。
磨盤大的青石順著雲梯砸下來,木屑紛飛,骨骼碎裂的悶響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爬到半截的柔然兵卒如下餃子一般往下掉,緊接著幾罐猛火油砸落,火箭一點,城下頓時騰起一條數丈長的火龍。
柔然勇士的哭喊聲在河道口迴盪。
不過兩刻鐘的工夫,這波衝上去的兩千人便丟下了四五百具屍體,剩下的人灰溜溜地退了回來。
從正午趕到連城堡下,到現在不過兩個時辰,李洵已經逼著這八千賀葛部騎兵硬衝了整整四輪!
可這連城堡就像一臺絞肉機,所有撞上去的血肉之軀,全被碾成了碎渣。
“不打了!不能再打了!”
一陣馬蹄聲響起。
賀葛部首領缽胡渾身沾滿鮮血,左手拎著一面被劈掉半邊的圓盾,縱馬衝到李洵馬前,猛地勒住韁繩。
這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此刻雙目赤紅,絡腮鬍上掛滿了凝固的血珠子,衝著李洵怒吼道:
“李小子!你自己睜開眼睛看看!這城裡頭的虞朝守軍至少有三千精銳,滾木礌石堆得像山一樣高,哪裡是什麼空城!”
“咱們帶出來的都是騎兵,連正經的攻城器械都沒有,就拿幾架破木梯子往石頭牆上撞,短短兩個時辰,我賀葛部已經摺了一千五百多位勇士了!”
缽胡越說越激動,把半截圓盾往地上一摔,唾沫亂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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