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溪沿著碼頭邊的木板路往裡走,側身避開迎面扛著木箱跑過來的工人。
人太多了,個個都曬得黝黑,遠遠看去都差不多。
她走得慢,目光一個個掃過去。
終於,在靠裡面的三號泊位,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文來福肩上扛著半人高的麻包,鼓鼓囊囊的,看著就沉。他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流,流到下巴尖,掛著,晃了晃。
“爹。”
文溪走過去,喊了一聲。
文來福聽見聲音,偏過頭。
一顆汗水剛好流進眼角,他眯了眯眼,把肩上的麻包放到旁邊的貨堆上。
他直起腰,用胳膊肘抹了把臉,抹得一臉汗,才走過來,粗聲粗氣的:“閨女,你怎麼來了?可是出什麼事了?”
“沒出事。”文溪搖搖頭,拿出自己的素色手帕,給他擦了擦額頭上沒擦乾淨的汗。
她壓低聲音:“二當家他們進城了,這會兒在鋪子裡等著呢。我想著好不容易見著,過來尋你回去,一起說說話。”
“二哥來了?”文來福一聽,眼睛一下就亮了,“那走!我這就去跟管事的說一聲,結了這半日的工錢,咱就走。”
他說著,轉身就往碼頭角落的桌子走。
文溪跟在後面。
角落的大槐樹下,擺著張小桌,裂著縫,看著有些年頭了。
王管事坐在桌子後面,翹著二郎腿,身子歪著,靠在椅背上。
手裡攥著把瓜子,“咔嚓咔嚓”嗑著,瓜子殼吐了一地。旁邊堆著賬本和算盤,看著就很悠閒。
他是劉家貨行的管事,管著碼頭這一片的卸貨招工,手裡捏著點小權力。
文來福走過去,讓文溪在邊上等著,他儘量壓著脾氣,好聲好氣地說:
“王管事,我家裡突然有點急事,得先回去了。我這半日的工錢,你看能不能先給我結了?”
王管事慢悠悠坐直身子,吐出嘴裡的瓜子殼,上下掃了文來福一眼。
“沒幹完一整日,哪來的工錢?”他撇撇嘴,“規矩,幹滿一天結一天的錢。沒幹完,沒有。”
“你說什麼?!”
文來福一聽不給工錢,額頭上的火一下竄起來了,拳頭拎著,指節捏得發響。
“之前可沒聽說有這個規矩!你今兒故意找事?”
他個子高大,往那兒一站,陰影都把王管事罩住了。
“幹什麼?想動手啊?”王管事可不怕他,往後一靠,二郎腿繼續抖著,“規矩是我今兒剛定的。怎麼,你不服?不服你能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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