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銀飾，又偏過頭看顧錦朝，杏眼裡那層空洞散了些，浮上一點別的東西。
“裴望舒呢。”她問，“我跟他到底怎麼回事。他說他大哥死了，因為我。”
顧錦朝沉默了一息。
“他大哥叫裴初晦，裴家上一任家主。”他開口，語氣淡淡的，“蒼梧山那回，裴初晦帶著裴家獵隊圍山。殷燭趕到的時候你已經快撐不住了，他出手把裴初晦碾成了血霧，連神魂都沒留。裴望舒那時候十九歲，親眼看著這一切。”
溫清菡的手指在狐狸玩偶的耳朵上停住了。
“裴望舒恨你，是因為你活著。”顧錦朝說，“他大哥死了，你活著。他覺得不公平。可他又放不下你。說到底，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溫清菡垂下眼。
“江霽川呢。”她又問，“他跟符彥卿、亓宥又怎麼回事。”
“亓宥在太虛宗的時候給江霽川下了返祖引，逼他現了原形。”
顧錦朝說，“符彥卿當時是戒律堂首席，明知其中蹊蹺，還是下令放箭。我撕開空間把江霽川送走的時候，他身上還插著七八十支箭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那時為了護江霽川，跟亓宥決鬥，一腳把他踹下擂臺。後來又為了他跟符彥卿翻臉，用符彥卿給你的玉璧換他留下。”
“江霽川記了這兩百年，他統一妖界，給你立廟，說到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護住你，不再讓任何人把你從他手裡搶走。”
溫清菡把臉埋進狐狸玩偶的毛裡，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暮光從樹冠縫隙裡一寸一寸地退下去，天邊那層橘紅慢慢沉成了灰藍。風從林間穿過來，把她散在肩頭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。
顧錦朝坐在旁邊的石頭上，安安靜靜地等她。他沒有催她，也沒有再說別的。
只是把腰間的問情劍從膝上挪開，往她那邊又靠近了半寸，肩膀朝著她的方向微微傾斜。
溫清菡從狐狸玩偶的耳朵裡抬起臉來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她看著他被暮光染得半明半暗的側臉，看著他擱在膝上的那隻手，忽然開口：“那你呢。”
顧錦朝偏過頭來看她。
“你跟我又怎麼回事。”溫清菡問，“他們都說你等我兩百年，為了我棄無情道道。可我連你的名字都是從裴望舒嘴裡聽來的。”
顧錦朝看著她，安靜了好一會兒。然後他把膝上的問情劍拿起來，橫在兩人之間，劍格上那兩個字在暮色裡隱隱發亮。他伸出手，指腹在劍格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這把劍叫問情。”他說，“兩百年前，我的佩劍還是漱玉峰無情道傳承的斬情。我心悅你，第一眼就喜歡你，所以無情道也修不下去了，就是這樣。”
他收回手，把問情劍擱回膝上。
“你不用記得我。你只要知道，你走到哪兒，我跟到哪兒。你活著，我就活著。”
溫清菡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最後把臉重新埋回狐狸玩偶的耳朵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從毛絨縫隙裡透出來。
“你們這些人，一個比一個麻煩。”
顧錦朝看著她把臉埋進狐狸玩偶裡那副模樣，嘴角彎了一下。弧度很淺，像劍鋒劃過水面，一晃就沒了。
可溫清菡抬眼的時候看見了，她愣了一瞬，隨即把頭低下去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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