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清菡站在村口，看著那些逃難的人，杏眼沉了下來。
“人妖兩界打起來了。”裴望舒把刀往地上一杵，臉色不好看，“看這架勢，不是小打小鬧。邊境幾座城怕是已經破了。”
溫清菡轉頭看他。
“你回裴家。”她說，“裴家在北境頂著妖界第一道防線，你不在，那邊撐不住。”
裴望舒張了張嘴，話沒出口就被她堵了回去。
“回去。”
裴望舒盯著她看了好幾息，下頜繃得緊緊的，到底沒有反駁。只是往前邁了一步，伸手把她整個人箍進了懷裡，又重又急。
男人把臉埋在她髮間，悶了好一會兒才鬆手。退開的時候耳根泛著紅，嘴裡卻還是那副懶懶的調子：“你別死。死了我找你算賬。”
等到他離開，溫清菡偏過頭看向顧錦朝。
顧錦朝站在她身側，靛藍色的劍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，腰間問情劍橫著，琥珀色的眸子在陰沉的天光下淡得像兩塊舊玉。他沒有開口，也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“顧錦朝，你也得回去。”溫清菡說，“太虛宗這幾年青黃不接，人妖開戰，劍修要頂在前頭。光靠沈琢一個人，根本扛不住。”
顧錦朝看著她，沒有接話。他站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柄插在泥裡的劍，不拔出來也不肯挪地方。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，聲音不大：“你一個人去南疆。”
“一個人就夠了。”溫清菡說，“人多了反而礙事。你回太虛宗，守住九州的門戶。等我拿到靈髓液，就去天山，再去妖界。我走得快，辦完事就回來。”
顧錦朝還是沒動。他低頭看著她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安靜得有些過分，像是要把她這張臉記下來一樣，一寸一寸地看。
溫清菡迎著他的目光，忽然彎起杏眼，衝他笑了一下。那笑又軟又亮，和兩百年前在漱玉峰正廳裡衝他笑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她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顧錦朝往前邁了一步，俯身湊近她，讓她不必踮腳。
溫清菡唇瓣貼在他耳邊，聲音又輕又軟，被風削去了大半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耳朵裡。
“謝謝你。還有——我喜歡你。”
顧錦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那雙從來冷靜自持的琥珀色眸子裡翻湧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東西，像冰面底下燒了太久終於裂開的一道縫。他張了張嘴，喉結滾了一輪，可什麼話都沒說出來。
溫清菡已經退後了半步，衝他彎了彎眼睛，然後轉過身，掐訣撕開一道裂隙，幽藍色的光弧將她整個人吞了進去。
顧錦朝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裂隙合攏，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光裡。風從荒村那頭灌過來，吹得他靛藍色的衣襬獵獵翻卷。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天邊那層灰雲被風吹散了一角，透出一點淡淡的日光。
隨後他抬起手，按了按自己方才被她的嘴唇碰過的耳側。
“溫清菡，我也喜歡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