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宥哭了。呼吸又燙又碎，斷斷續續地漏出一兩聲氣音，眼淚滾進她頸窩裡，又燙又溼。
“亓宥。”溫清菡伸手去夠他的臉，被他偏頭躲開。
男人臉往她頸窩裡埋得更深，悶聲悶氣地開口：“別看我。”
溫清菡的手懸在半空，停了一瞬，然後落下去，搭在他後背上。
“你走以後……我每天都夢見你……”
“我找了你兩百年……溫清菡，整整兩百年……我沒有一天歇過……北境，南疆，東海，我全跑遍了。每次聽說哪裡有天香蝶的蹤跡我就去，去了全是空的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吸了吸鼻子，聲音沙啞：“難受的時候我把自己關在亓家，天天喝酒。有一天喝多了，把書房砸了，我爹進來罵我，我一拳砸在他臉上。我從來沒打過他。那天我打了。”
“再後來我就不回亓家了。一個人在外面飄著，帶著小黑。”
他偏過頭，用臉蹭了蹭她的頸側，聲音又低又啞，“我天天夢見你，夢裡你對我笑，護著我，給我糖葫蘆……”
溫清菡搭在他後背上的手慢慢收攏，把他往自己懷裡按了按。
亓宥又在她頸窩裡悶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。他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，抹完還是沒回頭，只是啞著嗓子說了句：“別看了。難看。”
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有人隔著簾子稟報，聲音又急又低：“公子，北面防線出了缺口，妖界那邊一隊妖兵繞過了裴家外圍的哨卡，往南壓過來了。”
“裴家那邊傳信來問，咱們亓家的獵隊能不能往西靠一靠，把缺口堵上。”
亓宥抹臉的手停了一瞬。
他把袖子放下來，轉過身，臉上已經恢復了那副又冷又痞的模樣，只是眼眶還紅著，鼻尖也紅著，和那副兇狠的表情配在一起格外割裂。
男人站起來，整了整敞開的領口，把墨玉抹額正了正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朝外頭應了一聲，聲音又啞又穩，聽不出方才哭過的痕跡。
他抬腳往帳篷門口走，走了兩步，袖子忽然被拽住了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亓宥低頭看著她，眉頭擰了起來：“你去什麼去。你肩頭的傷還沒好，靈力沒恢復，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你這邊缺人手。”溫清菡說，我幫不上大忙，可能擋一個是一個。”
亓宥盯著她，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矮榻旁邊的衣架，伸手扯下一件厚實的玄色大氅，兜頭蓋臉地裹在她身上。
他把大氅的領口攏緊，繫帶在她頸前打了個結，又彎腰把她腳踝上的鐐銬解開，把那隻冰涼的腳腕握在掌心裡搓了兩下。
“穿鞋。”他啞著嗓子說，“外面冷。”
——
帳篷外是一片灰濛濛的曠野。
天低得像壓在頭頂，風裡裹著焦糊和腐臭的氣味。
遠處有幾處村落還在冒著黑煙，官道上零零散散地走著拖家帶口的流民，有的揹著包袱，有的抱著孩子，有的什麼也沒帶，只穿著一身單衣在風裡哆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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