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霽川握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重，指節扣在她腕骨上，像要把她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那雙豎瞳裡翻湧著的東西燒到了極點，琥珀色的底子被黑光一層一層地壓住，幾乎看不見了。
“姐姐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低啞，尾音發顫，“你為什麼總是攔我，為什麼每一次都站在別人那邊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兩百年，我統一妖界，我給你立廟，我殺光了所有欺負過我的人。我做了這麼多，就是想有一天能護住你，讓你不用再站在任何人面前。”
溫清菡被他攥著手腕，沒有掙。她看著他，杏眼裡那層粉金色的光還沒散，映在他臉上，亮亮的。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，掌心貼著他冰涼的指節，聲音又軟又急。
“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，知道你恨人修，知道你在太虛宗被人踩了十七年。可你殺了那麼多人，符彥卿、亓宥、顧錦朝、裴望舒，你殺光他們，我也不會只屬於你。哪怕你殺光所有人，我也不會只屬於你。因為姐姐不會屬於任何人。”
江霽川的豎瞳劇烈地收縮了一瞬。
“姐姐騙我。”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一分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姐姐心裡裝了那麼多人。符彥卿，顧錦朝，裴望舒，亓宥。姐姐每一個都護著，每一個都心疼。姐姐心裡就沒有霽川一個人的位置。”
“有。”溫清菡說。
江霽川盯著她。
“有。”她又說了一遍，踮起腳尖，湊近他，額頭抵著他的下巴，“姐姐失憶了，什麼都不記得。可姐姐記得霽川做的飯。記得灶火。記得那個繫著圍裙的影子。姐姐心裡有霽川。可霽川不能因為這個就去殺別人。殺了別人，姐姐心裡那些位置也不會變成霽川的。姐姐只會恨你。”
江霽川的下頜繃緊了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看著她抵在自己下巴上的額頭，看著她攥著他手指的那隻手，看著她杏眼裡那層粉金色的光一點一點映在他臉上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裂谷底下的風都緩了一瞬。
然後他把她的手從自己指間抽出來。
“我不要。”他說。
他退後一步，黑色的靈力從他周身翻湧而出，把粉金色的光一層一層逼退回去。他的豎瞳重新沉進暗色裡，那張清冷矜貴的臉被黑光映得陰晴不定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，那弧度又淺又冷。
“姐姐被他們蠱惑了。”他說，聲音溫溫和和的，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，“符彥卿蠱惑姐姐，顧錦朝蠱惑姐姐，裴望舒蠱惑姐姐，亓宥蠱惑姐姐。”
“姐姐心軟，看不透他們。沒關係。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殺掉就好了。”
“殺光了，姐姐身邊就沒人了。天地之間只剩姐姐和霽川，姐姐心裡就只有霽川一個人了。”
他後退一步，身形在黑光中虛化。
“姐姐等我。”他說，“等我把他們殺光，就來接你。”
黑光一斂，裂谷邊緣空了下來。只有碎石還在簌簌地往下滾，風從谷底倒灌上來，把溫清菡的衣襬吹得獵獵翻卷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江霽川消失的方向，攥著袖口的手指慢慢收攏。
亓宥撐著石壁站起來，嘴角的血還沒擦，偏頭啐了一口，罵了一聲：“那條瘋蛇。”
溫清菡沒有回頭。她站在裂谷邊緣，看著底下翻湧的灰霧，杏眼裡那層粉金色的光一點一點褪下去，安安靜靜的。
靈淵底下比溫清菡想得還要深。
亓宥護著她一路往下，游龍劍劈開擋路的暗礁和妖獸，她開著那對粉金色的蝶翼虛影替他擋靈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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