亓宥把那柄劍從巖壁根底下撿起來，走到裂隙深處，抬手扔進了最深的暗縫裡。
劍身磕在石壁上，發出一聲響，然後便沒了聲息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回來，低頭看溫清菡。
溫清菡站在原地，沒有攔，也沒有往劍落的方向多看一眼。她只是抱著小黑狗，仰著臉看他走回來，杏眼裡安安靜靜的。
亓宥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把她懷裡的狗撈出來往肩上一擱，又把她那隻戴著共命珠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，十指扣緊了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提劍的事，只說了句：“走。”
兩人從裂隙另一側的碎石坡爬出去，重新回到冰脊上。風比方才小了些，可雪線以上的空氣薄得厲害，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一喘。
亓宥把溫清菡往自己身後擋著，替她攔了大半的寒風，游龍劍時不時插進冰面裡借力。
越往上走，冰層越薄，腳下的岩石漸漸露出灰黑色的石面，石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踩上去比冰面穩當。
爬到天山絕頂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絕頂是一片不大的平臺，四面是懸崖，風從崖底灌上來，吹得人衣襬獵獵翻卷。
平臺正中有一汪池子，不大，圓形，池面結了厚厚一層冰。冰層底下的水是深藍色的，暗沉沉的，像一塊凍住的夜空。
溫清菡蹲在池邊，伸手按了按冰面。冰層很厚，靈氣從冰面滲出來，涼絲絲的。
她運起靈力，掌心按在冰面上，粉金色的光滲進去，冰面慢慢裂開一道縫，縫從池邊一直裂到池心。
冰層沿著裂縫碎成幾塊，浮在水面上。池水露出來，深藍色的水面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霧氣，霧氣貼著水面緩緩流動，像活的。
池心最深處，一朵花苞從水底慢慢浮了上來。
那花苞不過拳頭大小，通體晶瑩剔透，花瓣合攏著，像一滴凝住的露水。露水中央裹著一顆米粒大的光點，光點微微跳動著，像一顆極小的心臟。
溫清菡伸手把花苞摘下來，花苞一離水，那層薄霧便散了，花瓣在她掌心裡慢慢展開，露出裡頭那顆跳動的光點。
九天玄露。
花苞裡的光點就是露珠，整朵花就是為了蘊養這一滴露水才開出來的。
溫清菡把花苞收進玉匣裡，和靈髓液並排放好。她低頭看著匣子裡那兩樣東西，杏眼裡映著露珠的光，安安靜靜的。
亓宥蹲在她旁邊，偏頭看著那隻玉匣，又看了看她被凍得發紅的手指，伸手把她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搓了兩下。
“下一個。”他說，“妖界。”
溫清菡點了點頭，把玉匣揣進袖中，抱著小黑狗站起來。她站在天山絕頂，看著底下那片連綿的雪峰和遠處隱在暮色裡的山河，風把她的髮絲和衣襬吹得獵獵翻卷。
她偏過頭看了亓宥一眼，他正低頭看她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雪光和她。
溫清菡站在天山絕頂，偏過頭衝亓宥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又軟又亮，眼角彎成兩道月牙，像是要跟他說一件極尋常的事。亓宥看著她那個笑，眉頭先擰了起來。
“妖界我自己去。”她說，“你回北境。”
亓宥盯著她看了兩息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那弧度又冷又硬，看都沒看她，偏頭看著遠處的雪峰：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“裴家防線缺人。你帶我走這一路，亓家獵隊那邊群龍無首，北境要是垮了，南疆和天山這一路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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