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趕到妖界的時候，已經晚了。
界門還是那道界門，可門後那片荒原變了。
荒草枯了，溪澗幹了，土裡散發著一種陳舊的、被吸乾了靈氣的死寂。
越往深處走，越荒涼。
沿途的村落空了，城寨空了，有些地方的牆頭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燈籠，燈籠紙被風吹破了，只剩竹篾骨架在風裡晃盪。連一隻活物都看不到。
沒有鳥，沒有獸，連路邊那些最尋常的靈草都蔫了，葉片灰撲撲地耷拉著。
溫清菡的腳步越來越快。她穿過峽谷，穿過矮丘，穿過那些她先前路過卻記不清的妖界城鎮。
每一個地方都空了。城裡的鋪面敞著門，東西還在，可人不在了。
路邊的茶攤上還擱著沒喝完的茶碗，碗底沉著乾涸的茶漬。客棧的門板被踹開了一半，裡頭桌椅倒了一地，沒有血跡，沒有打鬥的痕跡，就是人沒了，乾乾淨淨地沒了。
溫清菡站在一座空城的城門口，看著那條空蕩蕩的長街，杏眼裡的光一點點沉下去。月眷儀跟在她身側，鳳眸掃過兩旁的屋舍，沒有說話。
萬妖城到了。
城門口的旗幟還在，可城牆上沒有守衛，城樓上的妖主旗被撕成了布條，剩半截旗杆戳在風裡。
溫清菡走進城門，腳步越來越慢。
街兩旁的屋子裡，偶爾能看見一些東西——半截蜷縮著的身體，像被什麼從中間吸乾了，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，勉強看得出人形。有妖的，有人修的。
那些皮囊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，擱在鋪面後面，像被人隨手丟下的舊衣裳。
溫清菡站在萬妖城的主街上，仰起頭。
半空中盤著那條黑白交織的龍蛇。它比她在遠處看到的更大，身軀粗壯如十人合抱的古木，鱗片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光。
龍首高昂，一金一暗的豎瞳俯視著腳下的空城，緩緩遊動著，尾尖掃過城樓，將那座她兩百年前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妖主殿屋頂削去了半邊。
溫清菡仰著頭看著它。她的嘴唇動了動，聲音不大，可在空蕩蕩的城裡清清楚楚。
“把我弟弟還給我。”
那條龍蛇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它緩緩低下頭顱，龍首上的白色鱗甲在光裡泛著寒意，一金一暗的豎瞳落在地上那個小小的人影上。它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嘴角裂開了。
那個裂開的弧度不像龍，也不像蛇，像一張人臉在笑。
“姐姐。”它開口，聲音又啞又沉，龍蛇兩音疊在一起，一個溫和如舊，一個暴戾如淵，“我就是弟弟啊。”
溫清菡仰著頭看著那張似龍似蛇的臉。她攥緊了袖口裡的狐狸玩偶，指節泛白。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是。”那東西把龍首又壓低了些，一金一暗的豎瞳裡映著她的倒影，“我把七十二脈的妖王全吞了，把萬妖城的子民全煉了。他們不肯臣服，不肯為我所用，留著也沒意思。現在整個妖界只剩我一個了。”
“姐姐，沒人再跟我搶你了。符彥卿，顧錦朝，裴望舒，亓宥，他們進不來妖界。你身邊只有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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