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泉以西，壽陽以東的大芹泉火車站。
站臺上亂作一團，到處都躺著從東面退下來的傷員。
這些傷員身上裹著紗布，血水早就把軍裝染黑了，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。
鐵軌上明明停著一列悶罐火車，火車頭正冒著白氣，隨時都能發車往西開往省城。
可站臺邊緣卻站著幾十名晉綏軍憲兵，手裡端著步槍，槍口對準了站臺上的各部傷兵，誰也不準靠近車廂半步。
在憲兵身後，幾十名家丁和護院正喊著號子，小心翼翼地往車廂裡抬太師椅、樟木箱子，還有幾個管家模樣的人懷裡抱著瓷瓶，護著七八個穿旗袍的姨太太往車上爬。
一名西北軍的少尉捂著斷掉的左臂，走到憲兵跟前，低聲下氣地哀求：
“諸位，大家都是軍人，行行好吧。
我們連長肚子上捱了一塊彈片，腸子都快流出來了，還有這百十號重傷的弟兄，再不拉去省城醫院，今晚就全得死在站臺上啊。
求您了，騰兩節車皮出來……”
站在車廂門口的憲兵上尉眉頭一豎，揚起手裡的馬鞭，“啪”地一下抽在少尉臉上。
少尉臉上瞬間裂開一道血口子，人也趔趄著退了兩步。
憲兵上尉拿馬鞭指著少尉的鼻子罵道：
“滾遠點，一群外省來的叫花子，死不死跟老子有什麼關係？
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，這趟車是省城幾位廳長老爺調來拉家當的專列，要是你們這幫爛肉把車廂弄髒了，磕壞了老爺們的傢俱，把你們全賣了都賠不起。”
西北軍少尉捂著流血的臉頰，氣得渾身發抖，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駁殼槍上。
他身後十幾個輕傷員也紛紛掙扎著站起來，眼睛通紅。
“怎麼著？還想造反吶？”
憲兵上尉冷笑一聲，手一揮，幾十名憲兵嘩啦一下拉動槍栓，黑洞洞的槍口頂了上來。
少尉看著地上一片片動彈不得的重傷弟兄，咬碎了牙關，抓著槍柄的手終究還是慢慢鬆了開來。
不遠處的站房屋簷下，趙景文披著一件呢子大衣，看著站臺上的這一幕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這次奉命從金陵北上，帶著統帥部給第99軍的嘉獎令和獎金，從晉陽城一路往東趕過來。
這一路上，他見過太多爭路逃命的潰兵，可像眼前這樣把救命的火車皮拿來裝傢俱姨太太、眼睜睜看著前線傷兵等死的荒唐事，還是讓他氣得胸口發堵。
“簡直是豈有此理，前線將士流血賣命，後方這幫蛀蟲卻在這兒作威作福。”
趙景文臉色鐵青，伸手摸向口袋裡的證件，邁步就要上去喝止。
就在這時，車站東頭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。
“滴滴——”
兩聲喇叭響過，一輛吉普車直接順著斜坡開上了站臺，緊隨其後的還有十幾輛滿載士兵的卡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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