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辭嗯了一聲：
“時間差不多了，去把那位梁大旅長放下來吧，再綁下去真凍死在樁子上，還得浪費咱們幾塊木板給他釘棺材。”
兩名憲兵應了一聲，拿著刀走過去，割斷了木樁上的粗麻繩。
已經在悽風冷雨裡綁了整整兩天兩夜的梁有才，這會兒哪還有半點當初騎在馬上揚鞭叫囂的威風？
深秋刺骨的雨水把他那身白花花的肥肉澆得泛著烏青，從頭到腳糊滿了這兩天路過的幾萬名士兵吐上來的濃痰、黃泥和爛菜葉，散發出陣陣酸臭味。
繩子一鬆，兩個士兵架著他的胳膊，像扔死豬一樣把他丟在了橋頭的泥水地裡。
梁有才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，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發愣，上下牙床磕得咔咔作響，嘴裡只剩下一句反反覆覆、神經質般的唸叨：
“別吐了……別吐了……長官我錯了，別吐了……”
恰在此時，陸辭邁步走了過來，靴子踩在泥水裡發出啪嗒一聲輕響。
癱在地上的梁有才下意識地一抬頭，正好對上陸辭那雙平靜的眼睛。
梁有才渾身劇烈一抽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兩聲怪叫，嚇得兩眼一翻，褲襠裡一陣溫熱，當場又失禁尿了一褲子，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的貼在泥漿裡，連頭都不敢抬一下。
陸辭嫌棄地皺了皺眉，像打發臭要飯的一樣揮了揮手：
“行了，讓他的那些手下把這攤爛肉抬走，滾回晉陽城去吧。”
一直蹲在橋邊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的三百多名梁有才的手下，這會兒已經被收繳了全部槍支和馬匹，一個個跟斗敗的公雞似的。
聽到陸辭發話，幾名軍官如蒙大赦，趕緊連滾帶爬地跑上來，七手八腳地把渾身屎尿的梁有才架在肩膀上，連句場面話都不敢留，夾著尾巴順著泥濘的公路拼命往西逃去。
就在梁有才一夥人剛跑沒影的時候，第26路軍孫總司令帶著衛隊，邁步走上了桃河鐵路橋。
看著梁有才等人狼狽逃竄的背影，又看了看橋頭整整齊齊列隊的第99軍將士，他臉上又是震驚又是感嘆。
孫總司令快步上前，雙手緊緊握住陸辭的手，眼眶有些發紅，感激地說道：
“陸老弟，大恩不言謝啊。
這一路從娘子關退下來，到處都是爭道逃命的亂兵。
要不是你提前帶人在陽泉卡住這座大橋、彈壓住亂局，還支起大鍋給我們舍粥墊肚子，我手底下這幫傷痕累累的殘兵敗將，怕是有大半都得交代在陽泉峽谷裡嘍。
你這是連著救了兩次我們第26路軍啊！
大恩大德，無以為報啊……”
客套寒暄了兩句後，孫連仲回頭看了一眼西面的官道，往陸辭身邊湊近了半步，有些擔憂地道：
“不過老弟啊，哥哥可得給你提個醒。
那個梁有才的事，我聽說了，你收拾得確實解氣，可那傢伙在晉陽城裡頭是真有後臺的。
閻百川那個人我清楚，表面上對誰都客客氣氣，骨子裡最是護短，心眼也小得很。
你當著幾萬人的面把他的嫡系旅長整成了這副半瘋半傻的廢人模樣，這樑子算是結死了，以後你在二戰區打仗，他少不得要在糧餉和防區問題上給你穿小鞋啊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