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景文先是代表軍政部宣讀了嘉獎令，將一枚青天白日勳章和十五萬大洋的匯票交到陸辭手裡，隨後便在閒聊中不著痕跡地丟擲了幾個問題，試探陸辭對中央調遣的態度以及對軍餉補給的看法。
陸辭早有準備，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他言辭間既拿出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坦蕩姿態，表示金陵那位指到哪裡第99軍就打到哪裡，又沒有擺出半點搖尾乞憐的諂媚相，反倒大大方方地大倒苦水，說部隊連番惡戰彈藥虧空極大，第二戰區長官部自顧不暇，全指望軍政部多給補充。
這番有禮有節又實在的話，聽得趙景文連連點頭，心裡的戒備卸下了大半。
聊完了場面上的事，趙景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指了指桌上鋪著的軍事地圖，饒有興致地問道：
“陸軍長，你如今在軍民之中聲望極高，接連兩次陣斬日軍少將，這在整個華北戰場也是獨一份的戰績。
眼下東面娘子關已失，大軍正在往西撤退，不知陸軍長對接下來晉省乃至整個大夏的戰局，有什麼看法？但說無妨。”
陸辭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了太行山與晉陽盆地的交界處，坦然說道：
“既然趙特派員問起，那我就直言了。
依我看，東面娘子關一丟，正太路門戶洞開。
北面正在忻口苦戰的衛將軍所部，本來就難以支撐。現在其側後方又隱隱暴露在日軍第20師團的兵鋒之下，怕是守不了幾天就得全線後撤。
到那時，日軍南北兩路大軍就會對晉陽城形成兩面夾擊之勢。”
說到這裡，陸辭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：
“可據我這幾個月來所見所知，二戰區長官部事先既沒有在晉陽外圍構築堅固的縱深工事，城防準備也極其倉促，再加上眼下撤退下來的各路部隊建制混亂、互不統屬。
一旦日軍主力兵臨城下，晉陽城怕是很難守住。
省城一丟，晉省最富庶的中部盆地就會落入日軍之手……”
趙景文聽得神色凝重。
他聽陸辭這番推斷雖然刺耳，卻字字切中要害。
趙景文就是剛從晉陽城過來的，城裡確實一片混亂。
傅將軍剛剛被第二戰區長官部任命為城防司令，全權統籌城防事宜。
但一切都太晚了，晉綏軍不僅沒有在城外構築任何鋼筋混凝土的永備工事，甚至由於缺乏足夠的對基層管理能力，連最基本的堅壁清野和疏散城外民眾都做不好。
城內的不少高官顯貴更是已經在打包細軟準備往晉南跑了，毫無要與城共存亡，死守堅城的樣子。
陸辭手指順著地圖往南一劃，接著說道：
“不過趙特派員也不必過於悲觀。
日軍這次投入晉省的足有第5、第20、第109師團等四個師團外加幾個混成旅團，總兵力十多萬人。
他們從平綏路和正太路一路強攻過來，在忻口和娘子關傷亡不小，後勤補給線拉得極長，等打下晉陽城，這十多萬鬼子也必然成了強弩之末，困頓不堪。
我軍完全可以趁著鬼子無力南下追擊的空檔，依託晉南和呂梁山的複雜地形重新立足，構築防線。
所以我判斷，等晉陽戰事結束，晉省這邊的戰局就會暫時緩和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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