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鎬把帶著勁風落下,嚇得屋內的母親和妹妹失聲尖叫,慌忙衝出來死死拉住週二牛。
可當她們聽清周狗蛋竟是那個暗中破壞工坊的罪人時,拉扯的雙手瞬間僵住,所有勸阻的話語盡數咽回喉嚨。
母親看著地上鼻青臉腫、狼狽不堪的兒子,又看著院裡來之不易的糧食福利,眼眶通紅,滿心失望,再也不肯上前阻攔分毫。
做錯了事,罪有應得!
週二牛被家人死死拽著手臂,依舊怒火滔天,喘著粗氣。他看著地上蜷縮顫抖、滿臉悔恨的周狗蛋,咬著牙,一把薅起他的衣領,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鼻青臉腫、渾身痠痛的周狗蛋,連夜朝著大隊曬穀場走去。
此刻,周世民和周文正好在工坊核對完工臺賬,商議後續對策。
夜色下,週二牛拖著狼狽不堪的周狗蛋大步走來,怒氣衝衝,聲音沙啞:“周文!世民!我把這個敗家子、禍害全村的畜生帶來了!要殺要罰,任憑大隊處置!我絕不護短!”
燈光之下,周狗蛋垂著頭,頭髮凌亂,臉上巴掌印清晰,身上佈滿淤青,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浮躁,只剩下無盡的羞愧與懊悔。
他哽咽著,將自己心中的不滿、被輕視的怨氣,一五一十說出,又完整交代了劉道民派人私下利誘、許諾好處、指使他蓄意破壞外貿半成品的全部經過,字字句句,清晰屬實。
說完一切,他雙腿一軟,重重跪在地上,低頭等待大隊的懲處。
週二牛依舊餘怒未消,攥著拳頭還想動手,嘴裡嚷嚷著要打死這個孽障,以儆效尤。
“二叔,住手吧。”
周文輕輕抬手,出聲攔住了暴怒的週二牛,語氣平靜沉穩,沒有半分苛責。
“他知錯認錯,如實交代,就是好事。打死他沒有任何用處,反而浪費了最關鍵的人證證詞。”
周文看向跪地的周狗蛋,目光清明:“你做錯了事,辜負全村信任,後續大隊會依規扣除你的工分,暫停你的工坊務工資格,讓你以勞贖罪。但你主動坦白、據實作證,我們既往不咎,保你平安。”
緊接著,周文轉頭看向身旁的周世民,眼神篤定,已然有了完整的謀劃。
“世民哥,這樁事,是我們扳倒劉道民最關鍵的實證。把周狗蛋的口供、簽字畫押的筆錄、物證全部整理歸檔,一式三份,分別送往縣委、地區工作組、省外事外貿部。”
“劉道民聚眾鬧事、阻撓物資調撥、蓄意破壞國家創匯專案,樁樁件件證據確鑿,再也無從抵賴。”
周世民連連點頭,眼底滿是讚許:“好!有了這份鐵證,劉道民徹底翻不了身了!”
可週文並未止步於此,目光望向遠處子路公社的方向,淡淡開口,道出心中釜底抽薪的妙計。
“劉道民之所以能屢次興風作浪,靠的不是他一人,是身邊那群眼紅周寨紅利、跟著他抱團鬧事的周邊大隊大隊長。硬硬碰硬,只會結下死仇,糾纏不休。想要徹底根除後患,就要分而擊之。”
周世民微微皺眉,有些不贊同:“那群人個個跟著劉道民針對我們,處處找事、心懷惡意,我們何必給他們活路、給他們活計?”
“正因為他們抱團作亂,才要拆開他們。”周文語氣從容,條理清晰,“這群大隊長跟著劉道民鬧事,歸根結底,就是貪利、眼紅、想不勞而獲。”
“我們不給他高精、高薪、輕鬆的手藝活,專門分配低技術、重體力、穩收益的雜活累活——牛皮粗分揀、原料搬運、物資清點、工坊場地值守、半成品粗打磨、原料鍊鐵輔助工。”
“這些活計,不用學藝、門檻極低,只要出力就能掙穩定工分、拿現金分紅。對他們那些常年收成微薄、日子困苦的大隊社員來說,是求之不得的好事。”
“只要甜頭給到個人,底下社員心動,那群大隊長就再也綁不住人心。不出幾日,他們必然會為了利益,紛紛背離劉道民。”
聽完這番話,周世民瞬間恍然大悟,眼中豁然開朗,連連撫掌贊同。
“好一招釜底抽薪、分而擊之!高明!實在是太高明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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