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館房間裡，電報紙捏在周文手裡，陳翻譯湊過來看完，忍不住開口：“周同志，巴黎這邊還有玩具協會的會面，你要不要立刻拍電報回去，先讓他們穩住，等咱們這邊行程結束？”
周文沉吟片刻，搖了搖頭。
“不行，這批半成品已經出了刺繡差錯，要是拖久了，耽誤三萬五千件主訂單的交貨期，損失就大了。”他走到桌前，鋪開電報紙，提筆擬電文。
電文寫得條理清晰：
周衛國、馮靜：半成品刺繡差錯，即刻封存全部同批次貨，登記出錯數量，追溯是哪一組社員操作失誤。暫停紅星公社該班組後續派單，組織返工培訓。所有返工成品，必須二次全檢，未透過質檢不得併入出口大貨。詳細差錯清單，儘快覆電。
寫完，他交給前臺，加急發往國內寶城縣周寨大隊。
皮埃爾晚上過來，看見周文還在燈下核對電文，問清緣由，略感意外：“周，國內工坊出了差錯，你在巴黎還能安排得這麼有條不紊？”
“工坊是集體產業，每一道工序都連著訂單信譽。海外客商最看重的就是穩定品質，一旦次品混進出口貨，之前咱們辛苦建立起來的口碑，一下子就垮了。”周文放下筆，“巴黎這邊的會面照常進行，不能因為國內的事，耽誤這邊已經談好的合作。”
次日，周文如約會見歐洲玩具協會負責人卡爾。
卡爾是個頭髮灰白的老者，深耕玩具行業三十多年，見過無數廠商。他仔細端詳錦鯉、小兔樣品，聽完周文介紹周寨工坊集體生產模式，又聽說剛剛經歷歐陸聯貿的惡意攪局，依舊守住品控底線，心中十分欣賞。
“周先生，東方傳統題材的手工玩偶，在歐洲市場非常稀缺。我們協會可以邀請周寨工坊，參加明年春季歐洲國際玩具大展，這是歐洲玩具行業最高規格的展會。”卡爾當場遞出正式邀請函，“但是有一點，大展對參展廠商的品控體系、供貨穩定性稽核非常嚴格，你們必須拿出完整的質量追溯檔案。”
周文鄭重接過邀請函，心中大喜。這張邀請函，比單純拿到代理訂單分量更重，等於拿到進入歐洲主流玩具行業的通行證。
接下來兩日，周文和漢森、荷蘭客商敲定正式合同補充條款，和皮埃爾、艾麗莎敲定後續龍主題玩偶的對接細則，把巴黎這邊所有收尾工作一一辦妥。
臨行前夜，艾麗莎單獨找到周文。
“周，歐陸聯貿雖然暫時收手，但馬丁這個人不甘心。他這次失敗之後，我聽說他在打聽，能不能從國內別的村子，找類似仿品，低價衝擊市場。”
周文眼神微凝：“多謝提醒。這件事，我回國之後會提前防備，原創圖紙、工藝標準，咱們都有底稿，真要是有人仿造，咱們有據可依。”
飛機騰空，穿過雲層，一路向東。
等周文輾轉回到寶城，再坐班車趕回周寨的時候，已經是傍晚。
工坊大院裡，氣氛和他離開時不一樣。
周衛國、馮靜、白冰還有周世民都在倉庫，地上堆著那批封存的半成品，旁邊放著差錯登記冊。
馮靜迎上來，低聲彙報：“查清楚了，是紅星公社粗加工點的組長，覺得刺繡紋樣簡單，私自簡化了針腳，把錦鯉身上的鱗紋少繡了兩層，還趕進度，讓組員加快速度，想早點結算工錢。咱們品控女工抽檢的時候才發現，一共一千兩百件半成品全部出錯。”
周世民眉頭緊鎖，煙桿敲著桌沿：“紅星公社那邊現在有意見，說咱們要求太嚴，一點針腳差別就要整批返工，耽誤他們拿工錢。公社書記昨天還託人帶話，說實訓培訓可以，但是不要卡得這麼死。”
周文蹲下身，拿起一件出錯的半成品，對比設計原稿。鱗紋簡化之後，遠看著差不多，可一旦和正品擺在一起，立體感立刻差了一大截。
“不是卡得太死，是出口訂單，客商是拿放大鏡看針腳的。”周文站起身，聲音平穩卻堅定，“咱們當初定下實訓考核、統一品控，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。這次不是簡單返工，要藉著這件事，給所有合作大隊立規矩。”
第二天，周寨召集周邊所有合作大隊負責人，還有紅星公社的書記，到大隊公房開會。
紅星公社書記一上來就帶著幾分委屈：“周文，社員們都是想多幹活多掙工分，也是心急，不是故意做錯。一千兩百件全部返工，社員白忙活一場，心裡有怨氣，我們公社這邊不好做工作。”
周文沒有發火，把漢森那邊的合同條款拿出來，還有巴黎展銷客商的品控要求，擺在眾人面前。
“各位，咱們做的是外貿貨，不是本地集市賣的普通手工活。客商一旦收到這種簡化針腳的貨，輕則退貨索賠，重則取消全部代理合作，以後整個西歐市場都會關上大門。到那個時候，不是一千兩百件返工的損失，是所有大隊以後都沒有外貿訂單，大家的長期收入全都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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