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離開孟德島那日，天還沒亮透。
海灘上堆著數百顆砍得面目全非的人頭，鹹腥的海風灌進脖子，吹得旗子啪嗒啪嗒亂響。
昨夜分給將士們的那些女人，狂歡過後天不亮就被拖出帳篷。
曹軍士卒一刀一個，全抹了脖子，屍體踢進海里。
夏侯霸提著刀督著，面無表情。
曹操站在船頭，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玄色大氅。
回頭看了一眼島上那座京觀不發一言，只是揮了揮手。
他們的行蹤，不能暴露，反正這些夷人都是賤命一條，死不足惜。
船隊繼續向東。
海上又漂了十來天。
乾糧很快就見了底，先殺馬，馬肉也快吃完的時候。
到了第十五天晚上，船艙裡開始死人。
先是傷重的老兵，傷口化膿，燒得說胡話，半夜裡嚥了氣。
接著是體弱的文吏，餓得連眼皮都抬不起來，靠著艙壁坐著坐著就沒了呼吸。
程昱看著船艙角落裡，面色陰沉，望著艙內同樣有氣無力的下人們。
那天夜裡，他吩咐夏侯霸把肉煮了，分給船上計程車卒。
餓紅了眼的兵卒捧著碗狼吞虎嚥，吃的香甜極了。
曹操和程昱在船艙裡，卻只就著最後半袋粟米熬的稀粥，一人喝了一碗。
曹操放下碗，看了程昱一眼，啞著嗓子說了句：
“仲德，船上的那些僕役，他們……”
程昱輕輕搖了搖頭：
“主公，他們都是我的親朋好友，家鄉父老，他們都是自願為明公的大業獻出一切的，忠心日月可鑑。”
曹操瞪大了眼睛，看著面前的文士，對方臉上滿是坦然的平靜。
“所以……明公不必介懷，將士們吃飽了肚子才能去殺敵。”
吃飽肚子的曹軍又撐了七八天。
到第二十二天頭上，瞭望的水手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：
“船！前面有船！”
曹操從船艙裡衝出來，扶著船舷往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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