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喊出來的時候，馬超的眼皮動了一下，但也只是動了一下。
他靠在囚車後頭的柵欄上，腦袋歪著，看外頭那些人。
老頭老太太指著他鼻子罵，婦人抱著孩子朝他吐唾沫。
半大小子撿石頭砸他，跟他小時候在隴西巷子裡被那幫漢人孩子圍住時一模一樣。
那時候他也捱揍，也被人罵雜種，也被人拿石子丟。
那時候他還會還手，打不過也打。
被打得鼻青臉腫回家，他娘一邊給他上藥一邊掉眼淚。
現在他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了，也沒那個心思了。
石頭砸在肩膀上，菜葉子掛在發冠上，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。
他都沒反應，整個人已經迷糊了。
耳朵裡嗡嗡響成一片，外頭那些人罵的什麼他壓根聽不清。
腦子裡翻來翻去全是別的事，亂七八糟的。
一忽兒是隴西的雪，一忽兒是金城的校場，一忽兒是他娘坐在灶前給他縫衣裳。
囚車推到十字街口，成廉讓人把車停住。
呂布策馬上前，當著滿街百姓的面把馬超從籠子裡提溜出來，往地上一扔。
馬超趴在地上，胳膊撐著想起來。
撐了兩下沒撐動，索性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著。
呂布拔出佩刀，刀尖指著他：
“馬超，你屠城殺降、殘害百姓、僭越稱王，今日當眾斬首，以正國法！”
底下百姓齊聲叫好，有人已經開始喊“殺了他殺了他”。
馬超躺在地上，望著天。
春日的天空很藍，乾乾淨淨的，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。
他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暖洋洋的，那些砸在身上的石頭瓦塊好像都隔了一層。
不疼了，也不冷了。
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了半邊臉，可他嘴角反倒往上翹了一下。
天上的雲慢慢散開，露出一片透亮的藍。
他看著看著，那片藍裡頭漸漸浮出一張臉來。
圓臉盤，白淨面皮，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笑紋，正低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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