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人名叫王象，字羲伯，河內人，現任太中大夫，平日裡最講究門第出身。
朝會上但凡有人提出任用寒門士子，他都頭一個跳出來反對。
此刻他推開擋在前頭的人，走到石案前，先朝劉協拱了拱手，又轉向呂策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
“丞相，下官有一事不明，想當面請教。”
呂策把羽扇一收，笑吟吟地看著他：
“羲伯先生請說。”
王象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拔得老高，生怕後排的人聽不見：
“丞相方才說的這些，下官聽著，可丞相做的事樁樁件件都是利黔首、利百姓的。”
“屯田分地、減稅免賦、辦學勸農……這些自然是好事。”
“可下官就想問一句，丞相為何偏偏放著那些學富五車、滿腹經綸的名士不用。”
“反倒把心思全撲在那些不識文斷字、見識淺薄的黔首身上？”
“農人嘛，會種地就行了，種出來的糧食交上來，朝廷自有名士去打理排程。”
“丞相這般偏執，難道不是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嗎？”
這話一齣口，底下不少士族出身的官員暗暗點頭，有人甚至小聲附和：
“是啊，丞相這也太偏心了些……”
呂策沒有立刻接話，把羽扇在手裡轉了一圈。
抬眼看了看王象，嘴角還掛著笑，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已經淡了三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離王象不過兩步遠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：
“羲伯先生，你把學識和勞作對比起來看，這話倒是值得琢磨。”
“可我問你一句，智慧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王象愣了一下：
“自然是讀書讀來的。”
呂策搖了搖頭：
“讀書讀的是前人寫下來的東西。前人寫的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從勞作裡來的。智慧生於勞作，百姓種地、打鐵、織布、蓋房。”
“一鋤頭一鋤頭刨出來的見識，才是活智慧。”
“先生讀了一輩子書，寫出來的文章辭藻再華麗，能種出一粒糧食來嗎？”
王象臉漲得通紅，嘴巴張了張，想反駁又沒找著詞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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