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小娥整了整脖頸上的羊絨大圍巾，眼底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精明果決，低聲道：“先進院，閻埠貴在前院探頭探腦呢，別讓這老麻雀看出端倪來。”
兩人邁步跨進四合院的大鐵門。
前院倒座房門口，閻埠貴果然正站在自家的窗臺底下。
老頭子今兒連那件破棉袍子都沒穿，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舊幹部服，鼻樑上的老花鏡架在鼻翼上，手裡捏著自個兒那個算盤，可算盤珠子卻半天沒撥動一下。
老頭子的眼睛直勾勾地往衚衕口那個賣水蘿蔔的挑子上瞟，嘴裡不住地泛著酸水，兩隻腳在雪泥地上來回碾動，整個人顯得焦躁不安到了極點。
冷不丁瞧見何雨柱和婁小娥大步流星跨進門檻，尤其是瞧見何雨柱大衣內兜那鼓囊囊的形狀、以及婁小娥手裡提著的新僑飯店精細點心匣子，閻埠貴渾身猛地一顫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意，小跑著迎了上來：
“哎呦！柱子！何師傅！何家嫂子！這……這是從新僑飯店開完大會回來了？！”
閻埠貴雙手在褲縫上用力搓了搓，兩隻小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何雨柱身上掃來掃去，喉嚨裡乾咳了一聲，壓低了嗓門試探著：
“柱子，方才我在大門口瞧著外頭街面上……好傢伙，亂套了！真是亂套了！土地廟拐角那兒居然有人明晃晃地挑著擔子賣鮮魚鮮菜，衚衕口還有人推著車賣烤白薯！連治安隊的大媽都沒管！柱子，你今兒去新僑飯店，見著厂部和市裡的大領導，上頭……上頭到底是個什麼章程？這大白天的私下買賣，真……真不抓了？！”
閻埠貴這輩子，全靠著一把小算盤和那每月幾十塊錢的死工資過日子。
他摳搜、計較，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兒花，骨子裡對“公家”和“鐵飯碗”敬畏到了骨髓深處。如今冷不丁看著滿大街全是拿著現鈔自由買賣的攤販，看著別人隨手倒騰幾捆水蘿蔔就能進賬三五塊錢，閻埠貴心裡頭那股子貪婪的饞蟲被瘋狂勾引，可骨子裡那份當了半輩子教書匠的膽小怕事，又把他嚇得抓心撓肝，整個人難受得像是有幾萬只螞蟻在心口窩裡爬！
何雨柱停住步子，斜睨了一眼這個滿臉糾結的老摳門。
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從大衣兜裡摸出那半包大前門，抽出一根扔了過去。
閻埠貴眼疾手快，啪的一聲接住，寶貝似地夾在耳朵上。
“三大爺，政策的事兒，是上頭紅標頭檔案定的大綱，我一個廚子哪能揣摩得透？”
何雨柱慢條斯理地划著火柴，給自己點上一根，吐出一口濃濃的青白煙氣，眼神里帶著一股老貓逗耗子般的深沉：
“不過有一點，這春水化凍了，魚兒自然要出來透氣。你要是膽子大，把你床底下那兩百斤冬儲大白菜推到衚衕口去，切碎了醃成酸菜，兩毛錢一斤賣給外頭跑長途的司機，保準比你擱在家裡爛成黃泥水強得多。”
閻埠貴聽得眼皮子狠狠一跳，手裡的算盤珠子下意識地嘩啦響了一聲，乾笑著縮了縮脖子：“瞧你說的，柱子……我……我好歹是個小學教員，哪能去街面上拋頭露面幹那等投機倒把的營生……我就是問問，問問……”
“不敢幹就踏踏實實教你的書。”
何雨柱收了笑意，目光如刀鋒般刮過閻埠貴的臉，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敲打：
“不過三大爺，解成明兒初二過完，初三早晨八點，得準時去大門口跟著我出車。外頭街面上再怎麼熱鬧，那也是散碎的小攤小販；跟著我何雨柱在大貨棧裡幹活，那是正經公家大聯營的定點飯碗，一天八毛錢現票子，兩頓滾燙流油的大骨肉。你老要是捨不得兒子去吃苦，或者想讓解成去衚衕口倒騰白菜，你現在就開口，後院劉光天兩兄弟正排著隊等我這名額呢。”
“別別別！柱子哥！何大廚！您可千萬別收回成命啊！！”
倒座房的門簾子猛地被人撞開，閻解成連鞋帶都沒系，急赤白臉地從屋裡躥了出來，一把拉住了何雨柱的大衣袖子，滿臉通紅地表著忠心：
“柱子哥！我爹那是老糊塗了！他懂個屁的大勢所趨！街面上那些賣蘿蔔白菜的算什麼東西？遇到風吹草動跑都跑不及！我閻解成生是您大貨棧的人，死是您大貨棧的鬼！初三早晨七點半，我就在大門口候著您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！！”
何雨柱看著閻解成那副急紅了眼的模樣，嘴角掠過一絲盡在掌握的冷笑，伸手在閻解成肩膀上拍了兩下：
“行，有你這句話就成。回家把厚棉鞋的底子再納納硬實，城南大庫房的活計，可不等人。”
何雨柱沒再多看前院一眼，挽著婁小娥，踏著碎雪大步跨進了垂花門。
進了中院，天井裡的氣氛更是暗潮洶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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