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小娥一進屋，便手腳麻利地除下身上的呢子大衣，掛在衣架上。女人從紅木立櫃裡端出一隻紫銅胎的大銅火盆，用鐵鉗子從灶膛裡夾出幾塊燒得通紅透亮的硬木炭放進去，擱在八仙桌底下，把整個屋子烘得春意盎然。
何雨柱走到八仙桌旁，伸手從大衣內兜裡，掏出了那串沉甸甸的大銅鑰匙，和那張泛著墨香的正式合同，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啪！”
金屬與厚木撞擊，發出清脆沉悶的巨響。
“瞧瞧吧，媳婦。”
何雨柱拉開太師椅坐下，順手端起紫砂壺灌了一大口溫熱的大紅袍茶湯，眼神亮得像是黑夜裡點燃的火把：
“城南大貨棧西跨院，三間雙層大青磚挑高庫房，外帶半畝地的硬化石灰大院子！李懷德和趙剛在合同上蓋了大印！一個月租金三十塊，掛靠在軋鋼廠後勤綜合服務部名下！從今兒起，這片地界，徹底姓何了！！”
婁小娥快步走上前去，拿起那張蓋著紅印的合同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上面的條款，眼眶裡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神采。
她放下合同，走到紅松木大窗戶前，抬手指了指外頭衚衕口的方向，壓低了嗓門道：
“柱子，方才在車上、還有在衚衕口那一幕，你心裡頭有數了吧？”
何雨柱冷冷一笑，從兜裡摸出煙盒點上一根：
“有數！外頭那些小魚小蝦全冒了頭了，連閻老摳都恨不得把自家的鹹菜缸搬去馬路上賣！”
何雨柱身子前傾，兩隻大手撐在桌面上，眼中精芒暴漲：
“小買賣多了，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滿四九城的嘴巴全張開了！意味著原材料的消耗要翻上十倍、百倍！街面上那些小攤販，只能小打小鬧賣個兩斤白薯、三碗豆腐腦；可咱們的城南大貨棧，卡在南大門的咽喉要道上，手底下握著幾十臺大卡車的運力！”
何雨柱一拳砸在八仙桌上，震得銅鑰匙叮噹作響，聲音沉渾如雷：
“他們要菜，咱們有整車的大白菜！他們要肉，咱們有肉聯廠包圓的豬頭排骨！大車隊在咱們這兒吃飽了熱肉燉粉條，捎帶回來的山貨，咱們轉手就能批給整條街的小攤小販！！”
“這已經不是做飯了！”婁小娥激動的兩頰緋紅，美眸流轉，快步走到桌旁，一把按住了何雨柱粗壯的大手，“柱子，咱們這是成了滿城小商小販的總糧道啊！！”
“對！總糧道！！”
何雨柱一把攬過婁小娥細軟的腰肢，將女人狠狠抱進自個兒懷裡，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起，帶著無盡的狂熱與野心：
“時代的大門開了！誰也擋不住了！今兒夜裡，咱們把賬目和章程全盤定死！初三一早，帶著閻解成和劉光天，開工砸磚，起大灶！！”
窗外，風止雪歇，紅日當空。
南鑼鼓巷上空的爆竹聲再次此起彼伏地炸響開來。
而在這一間明亮如金殿的東廂房裡，屬於何雨柱與婁小娥的黃金大船，終於順著這浩浩蕩蕩的人間大勢，揚起巨帆，轟然破浪，駛向了那無邊無際的錦繡重洋……
正月初二的大清早，天色比昨日又清亮了幾分。
昨兒下半夜裡，屋簷下頭那一排倒懸的生鐵短矛似的大冰溜子，被後半夜一股子不知打哪兒吹來的回南暖風一燻，徹底熬斷了根底，“啪嚓、啪嚓”砸在中院天井的青石板上，碎成了滿地的晶亮冰碴。早起的麻雀成群結隊地落在大木棚子的人字樑上，撲稜著灰突突的翅膀，在泛青的晨光裡啄食著瓦壟縫隙裡的乾草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