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構成亡靈生物存在的負能量,其本質也不過是生命力的一種表現形式上的反轉罷了......”
關於死靈術法的起源與原理,雷納託曾在奪心魔殖民地時聽過克勞蘇拉的科普,所以他其實並不意外。
但面前灰髮女劍士的言外之意,卻令他下意識地睜大了眼,開口打斷道:
“等等,你的意思是......”
愛彌卡麗接得很快,幾乎沒給雷納託把話說完的餘地。她坐在那截矮牆上,臉上滿是對於自己大膽構想的胸有成竹與驕傲,承認道:
“沒錯。我的計劃,便是利用復生的亡靈作為‘祭品’,嘗試為‘雙息者之鑰’充能。”
“經過一年的準備,我已經派人在這處孤懸海外的無人島礁上完成了陣紋的銘刻,只待‘醃桶號’將我買來的屍體運達,便可在特定的時限之內開啟儀式......”
愛彌卡麗從矮牆上站起,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閃著一種近乎熾熱的光,先前那種談判桌上慣有的從容與剋制,此刻已經被一種雷納託無比熟悉的、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取代了。
她抬起兩隻手來,自信地宣言道:
“我們不是原始人。在精靈文明的廢墟之上,人類早已成為這片世界真正的主宰,站到了文明與秩序的頂端!”
“既然如此,我又何必去遵循那些原始爬蟲們在萬年前定下的陳舊規則,冒著被王國通緝、被各路勢力圍剿的風險,去屠殺那些歸屬於各位總督的島民呢?”
在愛彌卡麗這番慷慨激昂、充滿煽動力的演說之下,雷納託卻敏銳地發覺了對方言語之間的漏洞。
作為一名老冒險者,他並沒有被那番關於人類主宰世界的豪言壯語所帶動,也沒有因為對方暗示著不願屠殺島民的漂亮話,便就此認為面前的班恩信徒是個好人。
黑甲劍士只是安靜地坐在廢墟的磚石上,等愛彌卡麗把話說完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,再度質疑道:
“但負能量終究和生命力不同,兩者在本質上便有著天壤之別。亡靈與喪屍們所擁有的殘缺靈魂,也遠遠比不上活人剛剛死去時那般完整充盈......”
“若是你的猜想失敗,那你又該作何打算?難道就任由先前的種種準備與努力,就此白白浪費掉嗎?”
“當然不會,雷納託爵士。我還不至於天真到那種地步,任由先前的種種準備與努力就此白費,肯定要留有預案的......”
愛彌卡麗面對雷納託的這番有理有據的質疑,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。方才發表的那番關於人類主宰世界、不願遵循原始爬蟲規則的慷慨宣言,彷彿是另一個人說出來的。
那張年輕而世故的面孔上,重新掛回了談判桌上那種不鹹不淡的從容,灰髮女劍士聳了聳肩,隨意道:
“況且,雖說失敗乃是人生的常態,我本人也並非不能接受失敗的結果,但‘剝皮大公’奧爾德里克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。”
“畢竟,他已經為‘不老泉’追尋了那麼多年,耗費了無數心血,又怎會甘心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呢......”
等等,奧爾德里克是為了‘不老泉’?雷納託原本順暢的思緒猛地一滯。
死亡三神的信徒們處心積慮要開啟的,不是‘雙息者’文明的遺蹟嗎?怎麼又牽扯上了“不老泉”?莫非......
不等雷納託將這個念頭思索透徹,愛彌卡麗已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。她抬起一隻手,指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垂落肩頭的灰色捲髮,一邊望向遠處,一邊殘酷道:
“倘若我的計劃當真失敗,到了那個時候,奧爾德里克也會帶著一批准備好的俘虜上岸。”
“若是這些俘虜還不足以填滿儀式的胃口,這位巴爾神選者估計就會把船隊裡的巴爾海盜們也一併帶上島礁,讓他們與我麾下的士兵廝殺成一團。”
“又或者,他乾脆讓那些海盜們自相殘殺,在陣紋之上潑灑鮮血,直到徹底滿足‘儀式’的要求為止......”
說到這裡,愛彌卡麗收回目光,唇角浮起一絲帶著幾分自嘲的弧度,語氣卻依舊不緊不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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