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的陽光正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,把整艘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的甲板照得一片明亮。
高高聳立的主桅杆頂端,不知什麼時候,落下來一隻灰白色的海鳥。它穩穩地立在桅杆之上,時不時側過頭,用那對烏黑的小眼睛,俯視著甲板上忙碌的一切。
甲板之上,幾名面容有些陌生的水手正來來回回地忙碌著,有的在歸攏木板,有的在搬運纜繩,各自幹著手裡的活計。
只是,當他們瞥見自家船長前一刻還罵罵咧咧地跳下船去,過了沒多久又換上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、領著三個人重新返回船上時,都忍不住好奇地朝這邊多望了幾眼。
一名身形異常高大的黑甲戰士,就這樣出現在了船上。
這副黑劍黑甲的形象和他的驚人戰績一起,於最近這段日子裡,在‘白港’傳得人盡皆知了。
至於‘黑刃’的力量究竟有多強,更是如今碼頭酒館裡,那些喝得面紅耳赤的水手們,酒酣耳熱之際爭論不休的焦點。
而在這些傳聞之中,流傳得最廣的,當屬他與那位‘剝皮大公’之間結下的樑子。
‘血溺號’上的大副、三副,連同水手長都接連死在了‘黑刃’的劍下。如此赤裸裸的挑釁,換作一般的賞金獵人,早就被巴爾神選者親手剝皮拆骨,掛於船頭上了。
可如今,那位一向睚眥必報的奧爾德里克,卻始終沒有任何動作......
莫非,這位位列‘潮汐八爵’之中的‘二公’,侍奉‘謀殺之神’的神選者,怕了‘黑刃’不成?
小聲議論沒有持續多久,隨著二副不耐煩地連聲催促,水手們便又紛紛低下頭去,繼續埋頭幹起活來。
經過一番整修,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上那些曾經觸目驚心的傷痕,如今大多都已經不見了蹤跡。
船舷兩側的舷牆,被重新補得嚴絲合縫,甲板上那些因火藥燃燒而留下的焦黑,也早被清理得乾乾淨淨,就連那幾扇在戰鬥中被撞得四分五裂的艙室門,也已經一一換上了新的......
甚至那些卷好收起、整整齊齊碼放在一旁的船帆,都全都換了個遍,還未掛載的新帆厚實而緊緻,再也不見任何泛黃或破損。
雖然自從登島以來,雷納託便總是聽安德烈婭和德萊昂船長,翻來覆去地抱怨‘白港’船塢裡那些修船工,是如何的貪婪,又是如何的懶惰。
但實際觀察下來,雷納託反倒覺得這些修船工的手藝與工作水平,其實都還相當不錯。
當然,這也可能只是因為雷納託在航海這一行上,不過是個外行,他所能看到的,或許僅僅只是些浮於表面的東西而已。
又或者,是因為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與那些修船工打過交道,所以自然也就無緣見識到,這些人貪心起來時,究竟是怎樣一副嘴臉......
船下騷亂的‘誤會’很快就解開了,而在得知愛彌卡麗是在找安德烈婭的麻煩之後,德萊昂船長非但沒有生氣,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看來這位小公主確實和‘暴君之手’產生過一些嫌隙,就連作為新大陸人的德萊昂也知曉......
也不知是為了防止碼頭上的人群再一次聚集起來,還是擔心這些關於海上探險的談話會被哪個有心之人聽了去。
總之,在簡單聊了幾句之後,德萊昂船長便提議眾人上船,於是,一行四人又再度登上了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的甲板。
不過德萊昂船長卻嚴令禁止都靈商會的那群護衛登船。照他的說法,那麼一大群人的腳印才擦乾淨,若是這些護衛再次烏泱泱地全都湧上船來,非得把他這艘‘伊斯帕尼奧拉’號上剛擦乾淨的甲板再度弄得亂七八糟不可。
愛彌卡麗本人對此倒是毫不在意,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,便讓她的那些手下,統統都留在了船下等候。
顯然,‘暴君之手’對自己的實力,就有著絕對的自信。
而直到登上了船,那個一直亦步亦趨跟在雷納託身旁的金髮少女,才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自己方才在碼頭上,竟一直都緊貼在這位黑甲劍士的身後。
再一想到自己剛剛還在那麼多人的面前,出了那樣大的醜,安德烈婭的一張臉頓時便漲得通紅。只見她低著頭,連看都不敢再看雷納託一眼,便一溜煙地鑽進了甲板下方的船艙裡,轉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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