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。
姜眠被請進去的時候，像是走進由鏡子堆砌的迷宮。
鏡子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，彼此反射，摺疊，把整個房間切割成了無數個空間。
她站在中央，看見了無數個自己，在不同的角度裡，四分五裂。
唯獨看不見薄老爺子。
茶香很淡，是上好的雨前龍井，從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飄過來。
“我聽說了你的事蹟。”
一道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，在玻璃之間來回碰撞，聽不出方向，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。
“一個平民，能在清雅做到這種程度，我很欣賞。”
欣賞。
姜眠抿了抿唇。
他的語氣可沒有陸老爺子真誠，更多的是居高臨下的鄙夷。
他心裡大概已經給她下了定義。
一個靠近F4，擅長周旋於幾個男人之間的女孩。
姜眠的目光在一面面玻璃之間犀利的掃過，“您找我來，大概不是為了誇我的。”
那道聲音冷笑一聲。
“年輕人，倒是沉不住氣。”
茶杯輕輕磕在杯託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“叮”。
“每個人面對不同的人，都會有不同的面目。”薄老爺子不緊不慢，“對有用的人溫和，對沒用的人冷漠。對強者恭敬，對弱者輕蔑。人活在這個世界上，總要學會審時度勢。”
“你說對嗎，姜小姐。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，姜眠停下腳步，繞過面前的鏡面玻璃，終於看見了藏在後方的身影。
薄老爺子坐在一把深色木椅上，身上披著黑色羊絨外套，面容蒼老，眼睛卻依舊銳利。
眼睛看人時沒有溫度，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，找不到可以攻破的缺口。
姜眠彎了彎唇，“會嗎？”
“別人我不清楚，但我面對所有人，都是這樣的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
“我聽力比較好，應該沒有打擾您吧？”
她的語氣軟軟的，乖得像個來給長輩請安的小輩，“畢竟，是您邀請我來見您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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