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蹙眉，淡淡開口：“不妥。”
春曉微微一怔，不解抬眸：“殿下？”
“青鸞身懷龍裔，胎相素來不穩，體質孱弱，最是畏寒怕冷、不耐風霜。她如今靜養安胎，最需上等裘衣護體禦寒。”
他目光落在那件雪白狐裘之上，語氣帶著篤定的安排：“這一件雪狐大氅珍稀難得，正好適宜養胎之人穿戴。依本宮看，不必送與旁人，這件大氅，轉賜給青鸞便可。”
這句話輕飄飄落下，卻像一縷寒風，直直吹進春曉心底，瞬間吹散了她滿心溫柔與歡喜。
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，心頭微微一涼，幾乎是下意識便出聲拒絕：“殿下，不可。”
“為何不可？”蕭北宣見她反駁，眉心蹙得更緊，語氣多了幾分不解與威嚴，“不過一件衣裘，區區外物而已。青鸞身懷皇家子嗣，龍胎貴重無比，自然該用最好的物件安胎養身。一件狐裘賜她禦寒，理所應當。”
春曉指尖微微攥緊衣角，心頭的涼意層層蔓延開來。
她望著眼前熟悉的眉眼，往日的溫柔繾綣尚在，此刻卻透著冰冷的尊卑規矩、森嚴的等級之別。
她壓下心底泛起的酸澀，認真開口，字字懇切：“殿下，這件大氅臣妾早已定為招弟的嫁妝。招弟身子虧損多年，剛解寒毒，根基虛弱，比常人更畏嚴寒。她半生孤苦，婚嫁已是她此生最大喜事，臣妾只想給她最好的體面，還望殿下成全。”
“成全？”蕭北宣聞言，眸底染了幾分不耐，語氣陡然沉厲，“春曉，你向來聰慧通透，今日怎的如此不明事理？”
他向前一步，居高臨下望著她，言語間帶著皇家刻入骨髓的權衡與冷漠：
“青鸞腹中是東宮皇嗣，是本宮的骨肉，關乎朝綱子嗣、東宮綿延。招弟不過是你身邊一介侍女，區區一個下人奴僕罷了。”
“一個下人，難道還能比皇家子嗣更重要？”
這句話，冰冷、直白、毫不留情，狠狠砸在春曉心頭。
轟然一瞬，所有的溫柔、所有的體諒、所有往日的情深意重，盡數被這冰冷的尊卑之差割裂開來。
下人。
在他眼中，陪她出生入死、患難相隨、不離不棄的招弟，自始至終，都只是一個可以隨意犧牲、隨意敷衍、不值一提的下人。
春曉喉頭驟然一哽，萬千話語堵在胸口，翻湧酸澀、委屈、失望，終究欲言又止。
她想告訴他，招弟從來不是下人。
在這冰冷無情、步步驚心的深宮之中，人人趨炎附勢、拜高踩低，唯有招弟，真心待她、護她周全、陪她熬過無人問津的低谷，替她扛過無數暗害風霜。
可看著蕭北宣眼底篤定的規矩、森嚴的尊卑、不容置喙的立場，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他是儲君，身居高位，天生便以皇權子嗣、尊卑等級為先。在他的認知裡，皇嗣尊貴、下人卑賤，這本就是天經地義、無可辯駁的道理。
屋內的暖意一點點消散，凜冽的沉默籠罩整座內室。
蕭北宣見她垂眸不語、面色清冷，只當她是一時任性、心生賭氣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：
“不必執拗。明日本宮便讓人將這件狐裘送往青鸞殿中，給她安胎禦寒。不過一件衣物，你府中細軟眾多，另行挑一件給下人便是，不必為此置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