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心抿緊唇瓣，縱然滿心不甘委屈，也只能硬生生將餘下的譏諷全數咽回肚裡，狠狠垂首立在一旁，眼底依舊憤憤不平。
春曉收回目光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彷彿未曾聽見方才的針鋒相對，轉頭看向笑意溫婉的青鸞，語氣淡然從容，不露半分私怨：“這兩日天寒地凍，寒風刺骨，你身子不便胎，本該在屋內靜養安胎，仔細保暖。怎麼會來知春院？”
明知道青鸞已經沒有了身孕，可春曉還是佯裝不知。
青鸞聞言，微微抬手，示意身側隨侍的宮女上前。
兩名宮女應聲出列，小心翼翼捧著一尊精緻細膩的玉質佛像，緩步上前，輕輕擺放在桌案之上。
那是一尊羊脂白玉雕琢的送子觀音，玉色溫潤通透，雕工精細絕倫，眉眼慈悲端莊，底座鑲金，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珍品，是宮中極難得的吉祥賀禮。
青鸞目光溫柔落在佛像上，笑意淺淺，語氣真誠：“臣妾聽聞明日便是招弟姑娘的大喜之日。招弟姑娘常年伴您左右，忠心勤懇，如今覓得良緣，嫁的又是殿下貼身侍衛青銅，人品端正、踏實可靠，算得上喜上加喜。”
“臣妾身在東宮，承蒙殿下照拂，日日安穩清閒。聽聞喜事，自然要來湊一份熱鬧。這尊送子觀音，是臣妾特意備好的添妝賀禮，願招弟婚後順遂，平安喜樂，來日兒女雙全、福氣綿延。”
一番話說得落落大方、情理周全，挑不出半分錯處，盡顯溫柔善良、端莊大度。
一旁的素心看著那尊光鮮亮麗的送子觀音，再看著青鸞身上那件本該屬於自家娘娘、屬於招弟嫁妝的狐裘，心底的火氣再次壓不住，嘴快得脫口而出：
“添妝？依奴婢看，別說添福氣了，別搶福氣就已經是天大的善事了。”
一句話突兀炸響在殿中！
青鸞臉上的溫柔笑意驟然一僵，滿臉茫然錯愕，微微蹙起眉頭，不解看向素心：“素心姑娘此話何意？本宮搶什麼了？”
她滿心疑惑，全然不懂素心話裡藏鋒，更不懂殿中暗流洶湧。
春曉心頭猛地一緊，暗道不好！
她立刻想要出聲阻攔、打圓場，想要壓下素心的話頭，平息這場風波。
可素心心中積怨太久，昨夜娘娘隱忍退讓、滿心委屈、無人可訴，今日見青鸞一身榮光、假意和善，再也忍不住所有憋屈。
她根本不給春曉阻攔的機會，心直口快，盡數和盤托出！
“青鸞侍妾當真不知？”
素心抬眸直視著她，聲音洪亮地質問：“這件雪狐大氅，是殿下早前賞賜給我們娘娘的御賜珍寶！娘娘珍藏許久，從未捨得穿戴，特意留著，打算當做嫁妝送給明日出嫁的招弟姐姐！”
“昨夜娘娘百般斟酌、滿心期許，早已將此物歸為招弟的婚嫁之物。可昨夜殿下臨時改意，強行取走狐裘，轉賜給了你！”
“奴婢倒是想問問姑娘——今日明知天寒可在屋中靜養，特意穿著這件爭議狐裘登門賀喜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話音落地，整座內室落針可聞。
青鸞渾身一震，瞬間僵在原地。
她怔怔立在原地，良久，方才恍然大悟！
難怪她一踏入知春院，便覺得氣氛古怪異常。
難怪春曉始終神色淡淡、沉靜疏離。
難怪素心句句帶刺、敵意滿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