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黃光影躍動，如上粧般，在少年秀美的臉龐描摹出深淺不一的片影，落在顧旻眼中，襯托她古豔的五官更為驚心動魄。
她眼眸在髮絲下，含蓄地凝睇過來，潮溼，而不說一話的……
顧旻立在原地，肩背筆直，在這光華中，如雪壓枝低，那顆孤傲的頭顱終於彎下一分。
她斂眸艱澀道：
“……是我失言。”
就這四個字？
賀洵眉毛當場豎起來：“這就完了？”
顧旻不吭聲，似是不知該如何再說。
她於朝堂之上，能引經據典駁倒滿殿之人，於刑房之中，亦能層層催逼叫兇徒無處遁形，叫她說軟話，卻比去刑部領一頓板子還難受。
看她如個鋸嘴葫蘆似的，老人家氣不打一處來，一掌拍在案上，“顧肅穹，你給我站過來！”
顧旻身形微僵。
她年歲長小蠻許多，身兼東宮少傅、學宮講席，位高品重，本是少年需要仰望敬服的師長。
按照太子的意思，也本是想讓她來教導孩子，如今陰差陽錯，致仕多年不再收徒的賀洵偏偏把人收進了門。
一夕之間，她從師長，變為對方的同門師姐。
名分落差、尊卑折轉，已是微妙、難堪，如今更是在這「師妹」面前被訓得灰頭土臉，顧少傅心頭彆扭，無以復加。
但師長目光沉沉，她違逆不得。
宛如孤鶴般清俊的青年進退兩難，到底還是如凌遲般，挪了兩步，立到小蠻身旁。
咫尺之間，小蠻能嗅到對方身上清冽的雪松香，她下意識別過頭去。
顧旻高傲至極。
曾言此生再不收徒，除非有人資質能比肩東宮太子。
但年紀輕輕便位近九卿，身居高位，顧旻也的確有高傲的資本，肯低頭說一句失言，已屬不易，小蠻本該懂事地接下，順勢打個圓場。
可此刻師長就在跟前，明擺著是站在她那邊的。
因而小蠻率性地、顯露出了自己任性的那一面。
兩個人就這樣並肩，一個看地，一個看窗，誰也不看誰。
這如出一轍的執拗，落在賀洵眼中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怎麼就收了你們這一對倔驢！”
她一手一個，不由分說把兩個人的手強行抓過來，交疊按在一處。
肌膚相觸的剎那，兩人皆是一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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