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琛的命令下了之後，當天夜裡斧頭幫就動了手。
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的幾條街上，斧頭幫的人分頭砸了青幫三個場子。
這回沒拿砍刀，人手一把短槍，衝進去對著天花板放兩槍，把客人嚇跑，把櫃檯裡的錢搜走，臨走再丟一把火。
青幫那邊也不含糊，第二天就還了手，在公共租界北面截了斧頭幫兩輛運貨的卡車，連貨帶車一塊兒弄走，押車的幾個斧頭幫弟兄被打得鼻青臉腫丟在路邊。
兩邊你來我往幹了三四天，槍聲響了七八回，各有死傷。
法租界公董局坐不住了，把兩邊叫到一塊兒拍桌子，說你們再這麼打下去，租界的買賣都別做了。
雙方這才勉強收了手，可底下的小摩擦沒斷過，今兒你砸我一個賭檔，明兒我搶你一條貨船，明面上不打了，暗地裡還較著勁。
另一邊，虹口道場。
道場後頭那棟樓的三層，有一間掛著“田中商事”牌子的辦公室。
田中浩二坐在辦公桌後頭，四十來歲，矮個子，圓臉，留著一撮小鬍子，穿一身藏青西裝。
桌面上攤著一本賬簿，旁邊擱著一隻青瓷茶杯。
他正拿筆在賬簿上圈數字，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高橋雄太走進來，五十出頭，頭髮花白，腰板挺得筆直，進門先鞠了個躬。
他是田中商事的管事，跟著田中幹了十幾年，專門負責煙土這條線。
“田中先生。”高橋把門關上，走到辦公桌前，壓低聲音，“咱們倉庫裡的貨不多了。這個月出了三批，庫存見底。得趕緊補。”
田中浩二把筆擱下，抬起頭：“商船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明天晚上這個時辰，差不多能進吳淞口。”
田中浩二點了點頭，把賬簿合上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：“這批貨要緊。眼下上海灘的煙土生意，英吉國人、法蘭國人都在搶。咱們的貨要是斷了，底下那些煙館就得去進別家的。這條線不能斷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“鴉片這東西，不光是錢的事。讓夏國人抽上癮，身子骨垮了，腦子糊了，就沒力氣鬧事。帝國在上海少些麻煩，咱們也多賺銀子。一舉兩得。”
高橋雄太連連點頭：“田中先生說得是。那碼頭那邊……”
“多派人。”田中浩二坐直了身子，語氣加重了些，“明天晚上多帶些人去碼頭接貨。槍帶足了。別步了鈴木健介的後塵。”
高橋雄太臉色一凜。鈴木健介的事他記得清楚，那批貨在碼頭上讓人劫了，人也沒了，到現在連是誰幹的都沒查明白。
他彎了彎腰：“明白。我這就去安排，多調人手，碼頭前後都布上人。”
田中浩二擺了擺手：“去吧。貨到了先別急著往倉庫拉。在碼頭上驗完了，分兩路走。一路走大路，一路繞小路。大圈幫的人再厲害，總不能兩條路都堵著。”
高橋雄太應了一聲，退出去安排人手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閘北北面那條僻靜街，李少澤住所。
宋倩站在一樓大廳裡，穿一身水藍色旗袍，頭髮燙著卷，胳膊上挎著個小皮包，腳上蹬著高跟鞋。
她來得早，大廳裡就她一個人站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