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顆白子平穩落入棋盤上。
“不論如何，她都是我丹霞的徒兒，總歸是要護上一護。”
看著自己這位雲淡風輕、嘴角含笑的好友，鬱蒼柏都覺得有些好笑。
丹霞對徒弟一貫採取陌生人制度，就是那種——哦，你是我徒弟啊，那給你點修煉資源，邊兒玩去吧。
只要不惹出同門相殘的仇怨，她都懶得管。至於她到底有多少徒弟，估計只有留詩臺負責登記弟子身份的內門管事才知道。
修仙無歲月，彈指一揮間。
丹霞真人很難記住這個徒弟那個徒弟的，在她看來，這些徒弟跟田裡的小秧苗沒什麼不同，一茬又一茬地長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路過仙凡大陣，看到了一株小秧苗，人還沒她胸口高，卻膽大包天地撅著屁股，偷偷摸摸撬大陣的陣眼。
這場景實在滑稽，一個築基期的弟子，竟然敢對仙凡大陣動手腳。
瞧那小弟子身上穿的還是留詩臺內門弟子服，她停下御劍的動作，站在雲端靜靜觀賞了片刻。
最終，在那小秧苗身上悄無聲息落下一道可以隔絕探查的遮蔽罩後離開。
回到留詩臺，在山路上，她又遇見了這棵小秧苗，這才想起對方好像是自己名下的徒兒。
之後就對迎瓷多了幾分關注。
此後，迎瓷每次溜去仙凡大陣撬陣眼，她都會偷偷跟隨在身後。
仙凡大陣，是隔絕靈氣向凡界灌輸的陣法，整座大陣足有三千六百個陣眼。撬掉一個陣眼沒用，可撬掉十個、二十個陣眼，總有靈氣會順著陣法縫隙偷偷向下灌，使得人間多一絲清明。
身為修道者，丹霞真人難道不知道這個仙凡大陣，不就是扯得庇佑凡人、不讓修道者隨意插手凡間事務的好聽旗子嗎，實際上，貪圖的不過是獨享這天地靈氣嗎？
身處其中，獲得切實利益，大家都變得麻木。丹霞真人也是如此，這世間千萬年來皆是如此運轉，大家早已麻木。
好像只要扯得旗子足夠漂亮、足夠大，就能夠掩蓋旗子下醜惡的人心。
直到有一棵倔強的小秧苗，頂著稚嫩的力量，撬動了這千萬年來大家默契維持的利益鎖鏈。
有意思，實在是太有意思了。
就是有些呆傻，真以為自己那三腳貓功夫和小動作，瞞得過大陣的監管。
丹霞真人不願看到這麼有意思的小秧苗伏倒，就這樣默不作聲地護了一年又一年。
看著迎瓷從築基到金丹，看著她勤勉努力，看著她每天忙得不可開交，可還是不忘抽時間去撬陣眼。
為什麼呢？丹霞真人疑惑地想著。
她後來回憶起迎瓷是自己在山門口撿到的孤兒，並非凡間人士，與凡間應該沒什麼羈絆才對。為什麼會將他們的苦難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呢？
寧願冒著巨大的風險，也要笨拙地對抗這千萬年來根深蒂固的規則嗎？
想到那個每次參加躲不開的集體活動時，嘴裡嘀咕著“幹我屁屁事”，轉頭又冷臉給宗門拿下一個又一個榮譽的小秧苗。
她的弟子，迎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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