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國良在會議室裡坐到下午兩點,終於站起身來。
他的腿有些發麻,扶著桌沿站穩了,然後拿起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,在即將轉入語音信箱的前一秒,接通了。
“魏董事長。”那頭傳來的聲音平靜而沉穩,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打這個電話。
魏國良握著手機,沉默了兩秒鐘,然後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打磨過的:“陳總,我想跟你見一面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,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嘆息:“我在魔都。你過來吧。”
當天晚上十一點,魏國良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魔都浦東國際機場。
他沒有帶助理,沒有帶司機,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,上了一輛網約車,報了一個地址——清陽科技總部所在的辦公樓。
陳陽沒有讓他去辦公室,而是把見面地點定在了辦公樓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。
這家茶餐廳店面不大,裝修陳舊,選單上的價格也很平民化,與魏國良平時出入的那些高階場所形成了鮮明的反差。
陳陽已經坐在靠裡的一張卡座上,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檸檬茶。
他看到魏國良走進來,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:“坐。這家店的菠蘿包不錯,但這個點估計已經賣完了。”
魏國良在他對面坐下,將公文包放在腳邊,雙手交握在桌面上,沉默了片刻,然後開口,聲音低沉:“陳總,我今天來,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陳陽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著他,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“那四頁紙上的內容,你能不能……不要公開?”
魏國良說這句話的時候,目光是下垂的,看著桌面上那道被熱茶杯燙出的白色印記。
“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提這個要求。換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,我也不會答應。但是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,然後繼續說道:
“但是我兒子今年剛考上大學。我母親八十三歲了,住在養老院裡,身體不好,受不得刺激。”
“如果那些東西公開了,我這個家……就散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之後,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,整個人塌下去了一截,靠在卡座的塑膠椅背上,目光空洞地望著桌面上那杯服務員剛剛端上來的熱水。
陳陽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茶餐廳裡播放著一首老舊的粵語歌,旋律低迴婉轉,夾雜著後廚炒菜的鍋鏟聲和收銀臺老闆娘打電話的談笑聲。
這些市井的嘈雜聲,反而襯得他們這一桌格外安靜。
“魏董事長,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陳陽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
“你跟霍尼韋爾合作,是真的相信他們的技術能幫助華國的智慧城市建設,還是隻是為了賺一筆快錢,然後想辦法把資產轉移出去?”
魏國良的嘴唇動了動,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低下頭,沉默了很長時間,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陽有些意外的話:“一開始,我是真的想做點事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