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蓮猶豫了一下,看了阿萍一眼。
阿萍已經在一個賣頭繩的攤子前蹲下來挑挑揀揀了,五顏六色的尼龍頭繩碼了一排,還有帶亮片髮卡的,比上次帶回村送她的那些還好看。
“小蓮你來,這個髮卡好看!”阿萍舉起一隻紅色亮片髮卡朝她晃了晃。
李小蓮走過去看了一眼,髮卡確實好看,紅通通的,亮片在太陽底下閃得晃眼。
她問了價,攤主說一塊二,她還沒開口,陳紅梅在旁邊用本地話跟攤主嘰裡咕嚕說了幾句,攤主擺擺手,最後八毛錢拿下了。
“這邊買東西要還價的,你不還價他就宰你。”
陳紅梅把找回來的零錢塞進李小蓮手裡。
逛了一上午,李小蓮買了三根頭繩、一隻髮卡、一塊檀香皂和一包洗衣粉,總共花了不到三塊錢。
阿萍買了一條碎花裙子和一雙白色塑膠涼鞋,比她腳上那雙還好看。
中午三個人在拐角那家攤子上吃了雲吞麵,確實像陳紅梅說的,湯是骨頭熬的,濃白鮮香,雲吞皮薄餡大,一碗下去渾身舒坦。
回來的公交車上,李小蓮靠著車窗坐著,手裡拿著裝東西的小塑膠袋,腦子裡還在回想街上的那些畫面。
她忽然想起來,出來一個多月了,還沒往家裡寫過一封信。
回到宿舍,李小蓮趴在那張搖搖晃晃的鐵架床上,寫著信。
宿舍裡住了八個人,都是年輕姑娘,此刻有兩個趴在床上看雜誌,一個坐在窗邊織毛衣,還有一個蹲在地上洗頭。
李小蓮從枕頭底下翻出一沓信紙,抽出一張鋪在膝蓋上,咬著筆頭想了想,先給大哥寫。
“大哥,見字如面。
我跟阿萍到深圳已經一個多月了,在寶安區新聯電子廠上班,流水線上做收音機零件。
廠裡管吃管住,宿舍八個人一間,有電燈有風扇,食堂頓頓有菜有肉,比家裡吃得好。
頭半個月手指頭被烙鐵燙了好幾個泡,現在都好了,活也做熟了,上個月加班多,拿了九十八塊五。
你放心吧,阿萍和她表姐都照顧我,週末還帶我去逛了街,深圳這邊可熱鬧了,比北海大十倍都不止。
嫂子身體咋樣?家裡稻子收了沒?等過陣子活鬆一些,我買一些東西給你們寄回去。小妹。”
寫完給大哥的信,她又抽出一張信紙,對著那張空白的紙面發了半天呆,筆尖懸在紙上方,落不下去。
她想給林舟寫,可又不知道該從哪兒寫起。
想了想,她還是落了筆。
“林舟哥,我在深圳這邊安頓下來了,給你寫封信報個平安。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,反正我寫了。”
寫到這兒她又停了一下,抿了抿嘴唇,繼續往下寫。
“廠裡活不難,就是熬時間,一天干八個鐘頭,有時候加班再幹兩三個。
頭一個星期手指頭被烙鐵燙了三個泡,吃飯拿筷子都彆扭,現在早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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