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出北海市區，上了通往廣東的公路。
柏油路面曬了一整天，熱氣從車底盤往上蒸，車廂裡像個大悶罐。
四十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，過道上還擱著幾隻蛇皮袋和竹筐，連司機旁邊那個摺疊小馬紮上都擠著人。
林舟靠窗坐著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，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瀝青味和遠處甘蔗田的甜氣。
他旁邊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，瘦精精的，穿一件花格子短袖，頭髮抹了頭油，梳得溜光，一上車就東張西望。
“哥們你也是去廣東嗎？認識一下我叫陳一龍，我老爹想讓我成為一條龍。”
他自我介紹的時候還站起來半截身子，衝前後左右拱了拱手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瞬，緊接著不知道誰先沒憋住，“噗”的一聲笑出來，然後接二連三，前後三四排的人都笑了起來。
“一條龍，那你爹咋不給你哥取名叫陳二虎啊。”
後排一個黑臉漢子扯著嗓子喊了一句。
“巧了哥，我弟真叫陳二虎。”
陳一龍一點不惱，反而扭過頭去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這一下滿車又笑成了一鍋粥。
林舟嘴角也扯了一下，沒說話，把頭轉回窗戶那邊。
可陳一龍顯然不打算放過他。
“哥們你貴姓啊？你也是第一次去廣東吧？我看你一直看窗外，是不是緊張？”
“林舟，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哦，林哥，那我就叫你林哥了。”
陳一龍自來熟地拍了拍林舟的胳膊，“林哥你以前去過廣東啊？
深圳還是廣州？那邊是不是真的遍地是錢？
我聽我們村出去打工的說，深圳那邊廠子多得很，隨便進個廠一個月就是一百多塊。”
林舟把胳膊往回收了收，“廣東沒去過。”
“那咱倆一樣。”
陳一龍一拍大腿，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，“我也是頭一回，我爹說廣東那邊亂得很，讓我別去，可我在家待著能幹啥？種地？我腰不行。出海？我暈船。”
他說著從挎包裡摸出一把花生，塞了一半到林舟手裡。
“林哥你嚐嚐，自家炒的，我娘怕我路上餓，塞了三斤。”
林舟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花生，炒得焦黃，聞著挺香，便剝了一顆。
“林哥你結婚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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