倉雲城城西偏遠地。
鳳棲村。
“生了!生了!是個帶把的!”
穩婆嗓門極大,掀開用麻袋片拼成的門簾衝出來,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蹭著血水。
院子角落的歪脖子樹下,路煦風手裡的黃泥酒葫蘆啪嗒掉在地上,裡頭剩的幾口劣質高粱酒全灑進了乾裂的泥縫裡。
他連鞋都沒穿好,趿拉著一隻草鞋就往屋裡衝,過門檻的時候腳趾頭狠狠踢在木頭上,疼得直抽冷氣,腳下卻半點沒停。
“阿水!阿水!”
草屋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和潮溼的黴味。
土炕上,阿水頭髮溼透,貼在蒼白的臉頰上,身上蓋著一床露出黑心棉花的破被子。
“少爺……”
“別叫少爺,叫相公!”
“相公,你慢點,別摔著。”
“我都當爹了還摔什麼!”
路煦風撲到炕沿邊,先握住阿水涼浸浸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,這才轉頭去看穩婆懷裡的布包。
那是拿他以前穿破的青布長衫改的襁褓,裡頭裹著個紅彤彤、皺巴巴的小東西,這會兒正閉著眼,扯著嗓子哇哇大哭,聲音倒是洪亮得很。
穩婆把孩子往路煦風懷裡一塞,伸手捻了捻手指。
“路秀才,道喜的話老婆子就不多說了,這喜錢……”
“給,早就備下了!”
路煦風騰出一隻手,從懷裡摸出一個用紅紙包著的小包,小心翼翼地放到穩婆手心裡。
穩婆掂了掂,分量輕得可憐。
她掀開紅紙一角,裡頭躺著十二個磨得發亮的銅板,外加半塊乾癟的麥餅。
穩婆撇了撇嘴,把銅板塞進貼身兜裡,麥餅直接揣進袖口。
“這鳳棲村真是一年不如一年,想當年老婆子接生,好歹能混上一碗紅糖雞蛋水,現在倒好,連口熱乎湯都喝不上。”
“劉大娘擔待些,等過陣子我給鎮上掌櫃抄完那幾冊書,定把紅雞蛋給您補上。”
“拉倒吧,你那書都抄了大半年了,也沒見著幾個子兒。大燕國都亡了兩年了,誰還看前朝那些酸文?走了!”
劉大娘甩了甩袖子,掀簾子出了門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剩下嬰兒響亮的啼哭聲。
路煦風抱著孩子,手腳僵硬得不知道往哪兒放,生怕稍微使點勁就把這軟綿綿的小傢伙給捏碎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