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教授臉上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表情，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他溫和地看著她：“很有意思的設定。在這本小說裡，你是什麼角色？”
“我是男主角的前女友，一個嫌貧愛富、出軌懷上野種、最後被男主角裝進放滿辣椒麵的麻袋裡沉塘淹死的惡毒女配。”
江圓圓條理清晰地把這半年來的經歷全盤托出。
她隱去了段家和何域齊的真實姓名，只用代號代替。
“我發現這個世界是一本書的那天，正好是我準備跟男主分手的節點。為了活命，我再也沒有去夜店，沒有喝酒，拒絕了所有的誘惑。”
說到這裡，江圓圓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，
“可是沒有用。原著裡讓我出軌的那個騙子，主動找上了我的地攤；我把他刪了，換了地方創業，結果新店面的老闆，竟然跟他同名同姓！”
“還有原著的女主角，一個醫院的護士。我已經想盡辦法給我丈夫的養母治病、塞錢，試圖把那個護士隔絕在南城。
可我丈夫的養兄突然墜樓重傷，那個護士就這麼順理成章地跟著專機來到了京市！”
“甚至在三天前的葬禮上，我丈夫為了救人，右手再次骨裂，那個護士撲上去用圍巾給他包紮……那畫面，跟書裡他重傷住院對女主一見鍾情的文字，一模一樣！”
江圓圓一口氣說完，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陳教授，我丈夫現在很愛我，他為了我去打拳掙錢，不惜跟所有人翻臉。可我發現，只要我佔著他妻子的位置不肯退讓，周圍就會不斷發生意外，他的身體就會不斷受傷。
這種劇情修正力是不是無解的？我是不是隻有死掉，或者徹底離開他，才能保住他的命？”
診療室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。
陳教授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，而是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，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略顯蒼白的臉。
“袁女士，你剛才的敘述邏輯非常嚴密。”
陳教授拿起桌上的鋼筆，在空白的記錄冊上輕輕點了兩下，“但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，我能先問你幾個小細節嗎？”
“您問。”
“你說你是在出租屋的床上突然‘覺醒’，意識到這個世界是一本書的。”陳教授語氣溫和，“那麼在覺醒的那一秒之前，你的記憶是什麼？你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，還是單純的腦子裡多出了一本小說的記憶？”
江圓圓愣了一下：“我是……腦子裡突然多出了這本書的劇情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你從小到大在這個世界的成長記憶是完整的，只是那天中午醒來，你突然看到了未來。”
“對！”她很肯定。
陳教授點了點頭，繼續追問，“那你當時腦子裡多出來的那本小說，是一字一句完整的文字，還是隻有一個大概的故事梗概？”
江圓圓皺起眉，努力回想第一天醒來時的場景：“是一個大概的梗概，還有幾個關鍵的死亡畫面。”
“那在你的出租屋覺醒的那天，你腦子裡有‘黃坤’和‘林苑琴’這兩個具體的名字嗎？”陳教授的聲音依舊溫和。
但字字句句化作利刃，剖開她記憶的盲區，顯示出從未示人的肌理。
江圓圓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