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到長安,比審判更先來的,是齊淵的死訊。
“又是一箭穿喉,”竇漪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,“長安城中如今風聲鶴唳,世家親眷已經不敢出門了。”
“刑部和大理寺怎麼說?”嚴幾道看向賀九。
“和呂嘉一樣,沒有線索。”
竇漪房蹙眉看向沉默的竇少君,他的左臉被劃了一條長疤,察覺到竇漪房的視線,竇少君扯了扯嘴角,雙眸垂下。
“以臨光侯為首的呂家、曲周侯酈家、安國侯王家、平原侯朱建,甚至闢陽侯審食其都上書陛下,要陛下戒嚴長安城。”
竇漪房抬手,她身後的幾個郎衛就接手了賀九和竇少君。
嚴幾道一拳打在空氣裡,“他們是故意的,長安城是皇都!陛下登基尚不足三年,若因世族親貴人人自危而戒嚴,先不論底下的郡縣怎麼看長安,只長安城中四十多萬百姓,若是一朝不慎出了譁變……”
“天子無能之名,遂傳遍天下。”
竇漪房幽幽接過話頭,“皇權世家,不是東風壓過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東風。到底是陛下手上,沒正經沾過他們的血,這些日子我冷眼看著,他們要的可不是什麼爵位榮耀,他們想要的是與天子共天下。”
“我去向陛下覆命,”說著,嚴幾道叉起腰,看著走遠的賀九幾人,她氣道:
“我寧願和匈奴打一輩子仗!也不願意在長安城過這種憋屈日子!”
竇漪房轉過身,望著遠山的暮色,她的聲音溫和而又充滿著力量,
“做了皇帝就要治理天下,治理天下,哪能一直靠揮錘子啊,幾道,我們走的這條路,從來都是不容易的,但前路漫漫,有諸君同行,又有什麼過不去的呢?”
月上中天。
站在未央宮前,嚴幾道雙手攏在袖中,回頭,靜靜地看著一道道石階。
“嚴郎令?”
嚴幾道轉頭去看,見劉恆正拾級而下,他一身玄青直裾,腰間只繫了根素絛,他的面上,亦不復往日從容。
“參見寧王殿下。”
劉恆擺了擺手,“陛下不在宣室殿,問了李長使,連他都不知道陛下到底去了哪裡……”
嚴幾道點了點頭,迎著風,她開口問,“殿下,臣有一問,不知當問否?”
劉恆一愣,隨即輕輕頷首,“嚴君請問。”
嚴幾道忽而笑了笑,她的聲音清亮,“不知寧王殿下身邊,有多少個謝堯?”
劉恆沉默了,他望著嚴幾道,雙眸深沉,久久無言。
“臣冒犯了……”嚴幾道轉身欲走。
“很多。”
他轉過身,背對著宣室殿,目光落在宮牆之外那片黑沉沉的坊市輪廓上。
“數不勝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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