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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郭兕再次見到金映,是在湯陰城外三十里的山道上。
深秋的山風捲著枯枝冷葉,呼嘯掠過荒山野嶺,草木枯黃,四下寂無人煙。
金映斜斜倚靠在一棵蒼勁的松樹幹上,滿身血汙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,浸透了殘破的衣袍,緊緊黏在單薄的骨肉之上。
她的雙眼被一條素白粗布緊緊纏繞,暗紅的血蜿蜒滑落臉頰,山野冷風颳得她渾身發抖,她早已氣息微弱,只剩一口殘氣吊著性命,乾裂泛白的唇瓣微微翕動,一遍又一遍輕喚,
“阿肆……阿肆……阿肆……”
細碎的腳步聲踏碎枯葉傳來,金映驟然僵住,渙散的神志猛地聚攏幾分,她艱難地抬起滿是血汙的頭顱,聲音中帶著極致的期盼與惶恐,
“阿肆?!阿肆?是你嗎,阿肆?”
郭兕踉蹌著撲上前,雙腿發軟,幾乎重重跪倒在金映身前,喉頭劇烈哽咽翻湧,她卻吐不出一個字來。
眼前的人早已面目全非,遍體鱗傷,一道深可見骨的凌厲劍痕橫貫腰身,皮肉外翻,幾乎將她的腰腹生生斬斷,不遠處的草叢裡,靜靜落著她被斬斷的半截手臂,滿身傷痕層層疊疊,觸目驚心。
郭兕屏住所有氣息,極輕極輕地俯身靠近,“是我……”她刻意低沉著聲音學馮肆,所幸金映也未發現。
金映早已神志模糊,意識游離在生死邊緣,她艱難地微微前傾身子,用冰冷滲血的額頭,輕輕貼住了郭兕溫熱的臉頰。
“阿肆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滾燙的淚珠滑進金映的眼眶,成了她瀕死之際唯一的慰藉。
她驟然生出幾分微弱的喜色,沙啞破碎的嗓音帶著哭腔,斷斷續續呢喃:
“你還活著……還好……你還活著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
血淚順著布帶瘋狂湧出,糊滿了她的臉頰,也盡數蹭在了郭兕的臉上,
“阿肆……不是你的錯……”她氣息越來越虛,字句斷斷續續,“別……別怪自己……好好活著……”
“好。”郭兕顫著聲。
風更烈了,卷著她最後的氣息消散在山野間。
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反覆囑託,字字泣血,“照顧……照顧好自己……一定……一定要好好活著……霽兒……好好……長大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話音落盡,金映的頭顱輕輕一垂,徹底沒了聲息。
金映死後的第二十九天。
郭兕、師千月、賈峪在一處背陰的山坳裡找到了馮肆。
他被綁在一棵枯樹上,一道又一道繩子勒進肉裡,人已經沒氣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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