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，長長的髮梢被陽光照得泛著淺金的邊，本來睡了一夜頭髮有點毛躁，被光一打，倒顯得格外慵懶。
李茂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說，這姿勢也就您能做出來好看了，換個人做，指不定多邋遢。
就比如剛端著水進來的安嬤嬤，看的心都化了，“哎喲，阿哥爺醒了，李茂，怎麼就讓主子就這麼坐在床上？快給披件褂子，仔細後背著涼。”
李茂剛要拿旁邊搭著的小褂子，小六就抬抬手打斷了他：“別披了，替我更衣吧，我這就起來。”
安嬤嬤放下盆，走近幾步，仔細端詳他的臉色：“阿哥爺腿還疼？”
小六訝然，隨即恍然大悟，滑下床，像個沒骨頭的小糰子似的，一下子就挎住了安嬤嬤的胳膊，半個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，擠著人家往桌邊挪，“怪不得我這腿一點都不酸！是嬤嬤您昨晚給我捏腿了對不對？我就說嘛，換別人哪有這手藝。”
他擠著安嬤嬤，歪著頭笑：“您是不是又一晚上沒睡好？您今天也別當值了，回去踏踏實實睡一天。”
安嬤嬤笑得臉上跟朵菊花一樣，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：“睡了睡了，有李茂幫我呢。”
小六又道，“那您今天也別當值了，再休息休息。”
小六還回頭看向李茂，“你也別跟著了，讓你徒弟跟著我去演武場就行。”
是的，年輕力壯的李茂已經開始收徒了，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太監，人不大，倒是機靈得很。
李茂沒想到自己今天還有這福利，其實他也不怎麼累，昨個主子睡得早。
再加上上午不上課，李茂知道六阿哥沒人叫肯定要睡到自然醒，所以他們當奴才的早上也不用急著起，他睡得夠夠的，不過多給的假期不要白不要。
他剛要謝恩，就聽見安嬤嬤義正辭嚴拒絕道，“那怎麼行？那半人高的小子能頂什麼事？”
“萬一您有個什麼吩咐，他那小短腿都跑不動，還是讓李茂跟著——”安嬤嬤說著，還瞪了李茂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敢偷懶試試。
小六好脾氣地應道，“好好好，都聽您的。”
李茂：不是他不想進步，實在是同事套路深，怪不得您老能被主子爺挎著胳膊，我只能在後面擰毛巾端水……
他默默把毛巾擰乾，搭在架子上，動作裡帶著幾分認命，安嬤嬤不退休他就當不了六阿哥院子裡的第一人啊！
洗漱完，管衣服的小釵早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擺好了：寶藍色的小常服，領口繡著吉祥圖案，腰上繫著藏青色的絲絛，配著同色的軟底小靴子。
對著銅鏡一照 —— 鏡裡的小阿哥清清爽爽，眉目周正，又恢復了那副小仙男的樣子，小釵又退後兩步端詳整體，最後滿意地點點頭。
小六也滿意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眨了下眼，腳步輕快地走去上書房。
此時西次間裡頭正好下課，師傅顧八代揹著手往外走，抬頭就看見六阿哥大搖大擺地走進來，那步子邁得，跟逛園子似的。
顧八代皺起眉頭，剛想訓斥，可話到嘴邊又想起皇上的特意叮囑，“六阿哥身體不好……昨天累了一天……我讓他多睡會……今天來晚了你也別罵他……”
他嘴唇蠕動了好幾次，到了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嚥了回去，最後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小六大老遠就看見他，立刻揚起手，精神奕奕地打招呼：“顧師傅早啊！”
顧八代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大太陽，日頭都快到正南了。他咬著牙，一字一句地強調：“六阿哥，午安 ——”
小六假裝沒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，笑嘻嘻地道，“您先忙，我去問問您留的課業是什麼。”
說完他就像條滑溜的小魚，“嗖” 的一下就鑽進了西次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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