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康熙合上今日最後一本奏摺,疲憊地揉揉眼睛,燭火在案頭輕輕一跳,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映在滿牆的輿圖上。
康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抬眼看向侍立在旁的李德全道,“哦,你說索額圖給小六送的什麼?”
他聲音裡帶著倦意,卻仍有一絲掩不住的詫異。
李德全知道萬歲爺不是沒聽清楚,只是有點不相信自己聽到的——畢竟這位索大人的做法,確實太讓人驚訝了。
“回聖上,據說是一盒各色糖果,應該是索大人出征前給自己準備的。”
康熙往後靠到了椅子上,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,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。
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說索額圖了,要不是這次出征還用的上,自己是絕對不會起復他的。
別人都是人老成精,越活越通透,他倒好,越發不著調了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年起起伏伏折騰的,才讓他像個無頭蒼蠅似的,四處亂撞,逮著什麼算什麼,就盼著能尋摸著重獲聖心的法子。
今日竟然想出給小六送糖的歪點子——
康熙嗤笑一聲,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,眼底卻沒什麼笑意。
從他那一年敢向小六伸手,就決定了他的下場。有些賬,不是不記,是時候未到。
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,只有燭芯偶爾“噼啪”爆個燈花。他閉上眼睛,半晌才開口問道:“六阿哥那裡都安排好了?”
李德全就知道皇上今日必定會問詢,早就準備好了答案,“奴才都安排好了,吃食住宿都先緊著六阿哥來——”
“嗯。”康熙應了一聲,嘴角卻莫名往上挑了挑,“你瞧著吧,明日這小子保準要坐到我的御駕上來!”
李德全也想到了今日六阿哥義正言辭的拒絕,那副挺著小胸脯、一本正經說“兒臣能行”的模樣,結果晚上抱著大腿喊疼的事,急忙低頭掩蓋住嘴角的笑意。
這位阿哥爺得聖心,也算是他這個奴才看著長大的,六阿哥人美心善,對待宮人太監從來都不會鄙薄欺辱,有什麼好吃的還時常分給底下人,李德全心早就偏了幾分。
“知子莫若父,還是您瞭解小主子。”李德全順著話頭恭維了一句。
康熙不語,端著茶盞的手卻微微一頓,眼底悄悄漾起一絲笑意。
他也是剛得知小六莫名其妙奮起的緣由——竟然是為了幫上他這個皇阿瑪的忙。
小六那樣憊懶的性子,平日裡多走兩步路都嫌累,如今能做到這份上,怎麼不讓康熙動容。
在他原本的計劃裡,就算小六沒這份心,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。
這孩子打小就沒什麼上進心,如今倒好,這小崽子自己願意努力,他反倒是既欣慰又心疼,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給他蒐羅來。
“如今離京不過一日,”康熙放下茶盞,聲音放輕了些,“今夜你讓人快馬加鞭回去,蒐羅些杏脯果乾來,不要那種甜膩的,要清甜微酸的那種。”
索額圖那老東西哪裡知道小六的口味,以為人人都跟他一樣稀罕那些齁甜齁甜的糖果。
還得是他這個做阿瑪的最瞭解兒子的喜好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