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很大，擺了三張紅木雕花大圓桌。
平日裡在財經新聞，省臺專訪或者行業峰會上才能見著的大人物，眼下全擠在這一方不算寬敞的天地裡。
“哎喲，小萱，快坐下快坐下！”
唐蘭剛進屋就甩脫了陳豐，三兩步衝到柳萱跟前，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，臉上的笑紋深得能夾死蚊子，“這腳底板怎麼踩這麼薄的底子？東子，你也是個不長眼的，回去就換厚的棉拖！”
“媽，屋裡地暖燒著呢，二十六度。”陳東順手把兩本剛領的結婚證扔在旁邊的紅木條案上，拉開主位的椅子。
“二十六度也得防著地氣！”
唐蘭剜了他一眼，轉頭看向柳萱時，神情瞬間換成了十二分的憐愛，“早上沒吐吧？想吃酸的還是辣的？後廚那隻老母雞我託人從帶的，純正林下溜達雞，燉得爛爛的，多喝兩碗。”
“謝謝媽，我不挑嘴，挺好的。”
柳萱淺笑著應聲，神色格外恬靜。
她今天沒化濃妝，米白色的針織裙襯得身段修長，長髮綰在腦後，舉手投足間少了平日執掌日化帝國時的雷厲風行，全是一派從容溫婉。
旁邊的沙發區，幾個老煙槍正圍著茶臺吞雲吐霧。
“老陳，你這輩子最大的能耐，就是生了東子這麼個妖孽。”
王海德咬著雪茄，伸手拍了拍陳豐的後背，滿臉豔羨，“二十出頭，家底攢下了，媳婦領進門了，孫子也給你們懷上了。再看看我家那個混賬玩意兒，天天在會所裡瞎混，連個正經姑娘的手都沒摸過！”
不遠處正抓著一把開心果猛嗑的王超群脖子一縮，當場嚷了起來：“爸，大喜的日子你損我幹嘛？我上個月果酒板塊淨利潤拉了三個點！全省商超鋪貨率百分之九十！我是幹實事的人！”
“幹實事？你連個蛋都下不出來，幹個屁！”王海德眼珠子一瞪，手裡的紫砂壺蓋磕得咔噠響。
屋裡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趙天明捧著熱茶，跟旁邊的蘇鎮海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兩人眼裡都帶著些許感嘆。
誰能想到，這間毫不起眼的私房菜館裡，坐著國內整個白酒江山的核心話事人。
茅企掌門人蘇鎮海，趙天明，李建國，李長福，劉建邦，做建材的趙海波……隨便拎一個出去，在各自地界都是跺跺腳抖三抖的人物。
可眼下，大夥都把西裝釦子解了，挽著袖子，跟鄉下吃流水席沒兩樣。
人聲喧鬧間，兩道身影顯得有些安靜。
次桌靠窗的位置上，蘇幼微端著一杯普洱，指腹沿著瓷杯邊緣緩緩摩挲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藏青色羊絨大衣，內搭高領黑毛衣，氣質冷豔出塵。
美眸微微抬起，落在正忙著給柳萱剝熱毛巾的陳東身上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。
她跟陳東並肩打下了“問鼎”的天下，在資本市場攻城拔寨，把茅企和陳記綁上了通往世界巔峰的戰車。
她原以為這個男人最終會被更大的野心吞沒，會站在更高更冷的峰頂俯瞰一切。
可陳東轉身就挑了個清晨，穿著白襯衫去民政局排隊領了證。
“幼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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