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正琢磨著等會兒要不要再補點細節，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。
畢從興大步衝進來，臉色鐵青，幾步就逼到床邊，手指頭差點戳到祁復雲鼻樑上：“你搞什麼東西！”
祁復雲手一抖，茶水潑在毯子上：“怎、怎麼了？”
“怎麼了？”畢從興聲音都劈了，“你給的那幾個地方，老子帶人連夜跑了一圈，全他媽是空的！你的上線跑了，安全屋裡鬼影子都沒有一個，你的那個線人，連人帶鋪蓋卷全沒了！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投靠？”
祁復雲愣了一瞬，隨即搖頭：“怎麼可能？他們不應該有警覺的，我之前挨那一槍演得很像啊，我中槍送醫院，他們應該以為我是真出事了，怎麼會跑？”
“你還嘴硬！”畢從興一巴掌拍在床沿的矮櫃上，茶杯跳起來翻了個個兒，
“你剛開始演得是挺像，可你他媽用力過猛！你被人舉報了知道嗎？你在醫院裡跟那個林主任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沒數？人家轉頭就把你賣了，巡捕房把你看起來了，這都沒問題，你接著演啊！你在巡捕房裡頭繼續裝軍統，等他們來救你，我們的人在外頭守著，來一個抓一個，順藤摸瓜能掏出一串來！”
祁復雲嘴唇動了動，想插話，但沒有開口。
畢從興繼續說道，
“結果你倒好！你直接讓日本領事館的人去贖你！你知不知道法租界巡捕房裡頭有多少軍統的暗子？你前腳被領事館的人接走，後腳訊息就傳出去了！你他媽就是怕死，在裡頭多待一天都不敢，還害得老子帶人白跑一下午，撲了三個空門！”
祁復雲臉漲得通紅，張了幾次嘴才擠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當時想著早點出來能早點配合你們行動……”
“配合個屁！”畢從興啐了一口，
“你被領事館贖出來的那一刻，你在軍統那邊就已經是個死人了。你的上線只要不傻，就知道你反了。你把我們全賣了，人家跑得乾乾淨淨，你現在連個屁都換不回來！”
祁復雲坐在床上，臉色從紅轉白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沒說出一個字。
畢從興又罵了兩句，喘著粗氣在屋裡轉了一圈，最後指著他鼻子撂下一句：“你等著吧，陳先生那邊怎麼發落你，你自己想。”
說完摔門出去了。
祁復雲一臉無奈，心底那份僥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他自然知道自己當時最合理的應對方式就是繼續演戲，但他不能那麼做，因為他剛剛做完手術，卻被關在巡捕房的牢房裡。
巡捕房的牢房是什麼地方？
那裡到處都是死老鼠的味道，潮溼悶熱，如果自己不盡快離開那個地方，自己就會感染就會發炎，就會死。
所以，最合理的辦法就是儘快離開。
只是自己當時僥倖地以為軍統的人未必會跑罷了。
現在看來，自己想多了。
不過，自己被陳先生斥責，也比死在巡捕房的牢房裡好多了。
那個布林也是，腦子有病，明知道我是76號的人，還不早點安排人來贖自己，還把自己關在那種地方，還得讓我自己說出口，以後別載在老子手裡，媽的！
暗罵幾句後，開始閉目養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