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稠發亮的醬紅湯汁裹著大塊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，在鍋裡歡快地打著滾，油泡炸開，香氣直往人天靈蓋上鑽。
“放心吧主任，全是挑的好五花，足足燉了兩個多鐘頭，筷子一紮就透！”
劉師傅嘿嘿笑著，手裡的大馬勺兜起滿滿一勺，穩穩扣進大號洋瓷盆裡，盆沿上立刻堆起了一座油汪汪的肉山。
趙國樑揹著手，慢悠悠地從後廚門簾走進來，鼻子吸了兩下，指著盆裡的肉：
“老劉，沒少放冰糖吧？”
“老趙，老法子熬的糖色，保準香甜不膩。”
吳桂蘭放下大骨刀，斜睨了趙國樑一眼，打趣道：
“老趙，剛才在臺上掉眼淚的是不是您啊？我可聽前排的家屬說了，老淚縱橫的，這會兒聞見肉味，腿腳倒利索了？”
趙國樑老臉一紅，瞪了她一眼：
“你這吳桂蘭，說話沒大沒小的。我那是被臺上的菸灰迷了眼！今天局裡市裡的領導都在，你把那些白麵饅頭多蒸兩屜，年輕人肚子大，別讓人吃個半飽。”
“早就備足了，六個大蒸籠輪著出鍋，管夠！”
食堂正廳裡，四張紅漆大方桌拼在最中央。
方敬堯、顧振邦、趙明遠、陳礪、宋知微、許長河、周承禮圍坐在中間，幾個實習生和馬師傅有些拘謹地坐在下首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屁股只坐了半個凳子。
兩個大洋瓷盆“咣噹”的一聲頓在桌子正中，大塊的紅燒肉還在微微發顫，油光鋥亮。
接著是兩大盤迴鍋肉、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蘿蔔燉排骨、一盆小蔥拌豆腐，外加兩高籮筐白生生的千層大饅頭。
桌上簡樸熱鬧，一人一個大號藍邊白瓷碗，幾壺滾燙的釅茶，邊上擱著幾個洗得乾乾淨淨的蘋果，滿屋都是肉香與談笑聲。
“來，都坐近點，拘著幹什麼？”
方敬堯脫了中山裝的外套，隨手搭在椅背上，袖口挽了兩道，露出結實的手腕。
他伸手抓起一個大白饅頭，先掰了一半，直接伸手去夾了一大塊肥多瘦少的紅燒肉，放進了周啟林的碗裡，接著又給丁建平和鄭海生各夾了一大塊。
“小周，小丁，別拿眼睛偷瞄陳經理。”
方敬堯笑著說，
“在展位上你們能頂住外商的刁難，下了場，就得拿出吃大戶的氣勢來。這盆肉是你們用兩千多萬美元的訂單換回來的，踏踏實實吃！”
周啟林看著碗裡那塊比拳頭還厚實、醬紅透亮的五花肉，喉結狠狠滑動了一下。
他在南下的綠皮火車上，聞著別人吃鹹菜炒肉就饞得咽口水，這會兒整整一大塊肉堆在碗尖上，肉皮顫巍巍的，香氣直往鼻孔裡鑽。
“謝謝方局長！”
周啟林大聲喊了一句，雙手端起大瓷碗，拿起半個饅頭，夾著肉狠狠咬了一大口。
肉皮軟糯，肥肉化成了滿嘴溫熱的濃汁，瘦肉一絲絲吸飽了肉湯，鹹甜適口。
“唔……真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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