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江，紅嶺。
“叮鈴鈴鈴！”
辦公桌角那臺黑色膠木手搖電話機驟然急響，金屬撞錘敲擊著鈴碗。
陳礪剛從渝南分廠趕回來，他伸手拿起膠木聽筒，沉穩開口：
“我是陳礪。”
“陳經理！到了！全額到了！”
聽筒那一端，張衛東的嗓門扯得很大，連背景裡廣州華遠總部走廊的喧鬧聲都蓋不住。
張衛東一邊握著話筒，一邊嘩啦啦翻動著手裡的銀行到賬憑證和印度合同副本，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快意：
“印度那筆三百萬美元，一分不差，全部匯入華遠指定外匯賬戶！
銀行的水單剛剛送進辦公室，合同程式全部走完！
新德里那邊的採購代表今天早上連發了兩封加急電傳，就差順著電話線爬過來催咱們裝運發貨了！”
張衛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話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快：
“陳經理，你是不知道，八二年那會兒，也是同一家印度進出口業務渠道，從咱們手裡定了一批國內緊俏的縫紉機，交了三成定金把貨提走，後面找各種藉口挑包裝、挑配件、推脫當地銷售不暢，剩下的七成尾款整整拖了三年，到現在賬面上還掛著死賬追不回來！
這回倒好，咱們咬死了全款預付才排產，他們照樣老老實實把三百萬全額打進來了！”
陳礪靠在椅背上，
“哈哈哈，既然全款到賬，咱們就按商業信譽如期履約。華遠把收款確認單轉財務備案，臨江這邊立即組織發貨。”
“明白！我馬上讓業務組把放行單電傳給臨江貨場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陳礪沒有多餘的停頓，起身拉開木門，對走廊上的小幹事吩咐道：
“去二車間把老羅叫來。”
不過五分鐘，樓梯拐角處便傳來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。
羅鐵軍一路小跑著衝進辦公室，深藍色的工裝挽到臂肘，手裡捏著厚厚一疊裝箱單，黑臉膛上泛著一層油光，一進門就扯著大嗓門嚷道：
“陳經理！咋了？！不會又來大單子了吧？”
陳礪遞給他一杯溫水，指了指桌角：
“你別緊張，是印度的三百萬美元全款到賬了，華遠核驗透過，放行手續馬上過來。”
“好！我們隨時可以發貨！”
羅鐵軍猛地一拍大腿，端起水杯一口悶了個底朝天，把厚厚的清單往陳礪桌上一鋪：
“貨在庫房裡碼得整整齊齊了，工人們這幾天天天守在倉庫門口打轉，就等這一聲令下！陳經理，你點個卯，這回到底怎麼發？！”
陳礪翻開清單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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