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帆舟剛越過第一根石柱，李念初便追到了船尾。
她御劍掠過舷側，落在掌舟臺前。三名船工同時轉身，其中一人還握著催舟的樞柄，見她身上的清元尚未收盡，臉色先白了。
“收帆，停舟。”李念初說。
掌舟的修士不過結丹，手指僵在樞柄上，沒敢動。
李念初將劍鋒壓到他腕邊。
“我說的是停船。”
那人這才回過神，連忙扳回樞柄。灰帆緩緩落下，舟身仍往前滑了一段，李念初放出清元，從船側託了一下，免得船腹撞上旁邊的斷柱。
回青舟上傳來穆見秋的聲音，叫船工把側帆也收了。
李念初盯著三人做完，才讓他們鬆開樞柄，退到甲板另一頭。
石廊內，裴礪聽見收帆的響動，猛地抬起頭。
他將黑杖橫拖，後壁的灰光盡數向杖頭湧來。吳明的銅尺剛壓近，那根黑杖卻突然折向一旁，直砸銅臺下仍在供清氣的細管。
銅尺由側旁壓下，卡住了杖頭。
石地轟然一震，裂縫從杖下奔向銅臺。裴礪雙手壓杖，杖頭灰光陡然暴漲，裹住尺身，另一股沿地鑽向細管。銅臺上的男子忽然抽了一口氣，額前那條魂線隨之繃緊。
吳明眼中血色一閃。
暗紅從臺腳鋪開，先裹住細管，再沿裂縫向下沉，將震來的餘力擋在銅臺之外。侵入尺身的灰光仍往回纏，一股新的血元已從尺後貫入，迎著黑杖又壓下半寸。
裴礪的目光越過他，死死盯著銅臺。
臺上的魂影穩住了。灰光侵入外護一層，便有一層血色從外剝落，新的血元緊接著填入；壓環的力量始終咬在齒縫裡。銅尺被纏住，吳明人卻已從裴礪持杖的右側掠近。
裴礪驟然鬆開左手，一掌反拍吳明咽喉。
吳明右掌迎住，左手已經扣上他持杖的右肘。兩股化神之力在掌間轟然炸開，灰光被衝得向四面飛濺，吳明五指間的血元同時暴起，咔的一聲，將那條手臂向外折斷。
黑杖脫手。
銅尺向下一沉，把杖壓在地上。吳明的右掌震開裴礪左臂，順勢破開他胸前的灰光，重重按了進去。
胸骨塌陷的聲音在廊內響起。
裴礪整個人向後弓起，口中鮮血直湧。一道元神從他眉間衝出，貼著地上的黑杖遁去。吳明腳下的血元已先一步漫過杖尾，那道灰影撞上去，立刻折向側門。
銅尺橫著掃過石地，將它逼回兩人之間。
吳明左手鬆開那條斷臂，元神之力隨五指一併壓下。灰影在血色裡強衝出一個缺口，另一股血元已經從背後合上，將它緊緊裹住。掙動的灰光越來越細，終於在掌前被碾得粉碎。裴礪的身體這才從他右掌下滑落，砸在滿地碎石中。
吳明站在原地，直到確認沒有殘息逃走，才收回銅尺。
他收起黑杖和裴礪的儲物袋，轉身回到臺邊。
銅環已經不動了。供氣的細管還完整，臺上男子的胸口仍在緩緩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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