碩大的月殼剛離水面，吳明腳下的小舟便猛地往下一沉。
羅松早有防備，長篙順勢插進緩流一點，險險穩住船尾。吳明右腳死死抵住船頭橫木，一身血元在水底轟然鋪開，硬生生將那十餘丈寬的龐然大物託在了掌心。
濃稠的露液晃過晶殼邊緣，溢位一道晃眼的金線。
許照的短劍已經到了。
劍鋒靈巧地繞開正中央完好的內殼，緊貼著西側晶壁，自下而上挑開一道窄縫；背上的長劍緊隨其後出鞘，隔著尚未剝落的薄殼往外輕輕一帶，足足半罐月露便拉著絲落進了船頭的玉瓶裡。
兩柄劍一挑一引，快得幾乎連成了一道影子。
李念初也並指送出佩劍。
一縷清光繞過許照的地界，直取大浮月東側。那裡的內殼還沒裂開，隱隱透出淡淡的金芒。誰知她劍尖剛探進去，水底下冷不防撞來一股暗流，將半邊月殼頂得一歪，劍鋒順著滑膩的硬殼擦了出去，只削下長長一條空皮。
她反手召回佩劍。
吳明眼角餘光瞥見她走空，掌底的血元卻不敢有分毫偏斜。水下那兩股對撞的潛流越發兇猛，這輪大月哪怕稍微歪斜半寸，另一頭立時就得崩裂。他反手將銅尺重重壓向身前，尺下水面硬生生凹陷下去一塊，翻湧的浪頭總算矮了一截。
“順著它的水勢走！”羅松在船尾扯著嗓子提醒，“這可是活水，不是擱在八仙桌上的死碗！”
李念初凝神盯死月殼邊緣那道細浪。
這工夫，許照又裝滿了一瓶。李念初的劍才剛壓近，晶殼便順著浪頭轉開小半尺，方才瞄準的落劍處瞬間又落了空。
她心裡總怕碰碎了裡頭兜著月露的內殼，老想著等水勢平穩些再下劍。可劍尖只要稍一遲疑，那道細縫便順著水流溜走了。
李念初索性鬆開五指，不再硬拽著劍勢。
佩劍順著浮月旋轉的勁道往外滑去。劍靈趴在劍格旁，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底下近在咫尺的月露，兩隻小手卻牢牢抱緊劍身不敢亂動。
“再壓低一點。”李念初輕聲念道。
劍尖應聲低了半寸。
她沒有急著往下切，耐心等著水底那道暗浪從殼底託過去，這才催動清元直貫劍鋒。劍身上的銀紋驟然亮起，佩劍順著月殼上浮的力道一同抬高，貼著方才那道細縫行雲流水地一抹而過。
一片薄殼應聲剝落。
藏在底下的露液順著清光汩汩流來，穩穩落進玉罐，濃稠的銀白裡頭，赫然夾著一縷活物般遊動的金芒。
李念初五指猛地一緊，旋即又緩緩鬆開。
不遠處的許照往這邊瞥了一眼，他那柄短劍還在忙著引露，長劍卻冷不防朝她側前方斜刺裡點出。
李念初眸光一抬。
只見水底暗流翻起的一塊鋒利碎殼，正好被他這一劍撥開，擦著她的劍身滑了過去。
“水底下碎殼多，”許照隔水提醒了一句，“別光顧著盯上頭。”
他話音未落，遠處水面上的燈影毫無徵兆地倒轉過來。
羅松猛地抬頭，臉色刷地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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