售樓處大廳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地上碎玻璃渣子還沒掃乾淨，那是早上掉下來的水晶吊燈摔的。七八個穿著職業裝的售樓小姐縮在沙盤模型後面，一個個裹著厚外套，臉色發白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大廳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，王霸天裹著兩床厚棉被，腦袋上貼著退燒貼，手裡捧著個保溫杯，抖得跟篩糠一樣。昨天那個跑路的風水老頭不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黃色道袍、梳著髮髻的中年道士，正拿著一把桃木劍，在沙發前面跳來跳去，嘴裡唸唸有詞，手裡還往空中撒著糯米。
林秋帶著人走進大門，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。
正在撒糯米的中年道士動作一頓，轉頭看向門口。
王霸天也從棉被裡探出光頭，看見跟在林秋身後的實習生小陳，渾濁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。
“小、小兄弟！你可算來了！你們領導呢？哪位是研究所的領導？”
小陳往旁邊讓了一步，指了指林秋。
“這位就是我們林局長。王總，昨天你不是說天皇老子來了也得把我們的塔推平嗎，今天怎麼包成粽子了？”
王霸天掙扎著從沙發上滾下來，顧不上拖鞋掉了一隻，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撲通一聲跪在林秋面前三米遠的地方。
昨晚那一宿，他算是嚐到了什麼叫活受罪。只要一閉上眼，床邊就站滿了一排排穿著鐵甲、渾身是血的古代當兵的，拿著長戈往他肚子上捅。去市醫院掛了急診，CT核磁全做了，醫生說他身體指標一切正常，建議他去精神科看看。直到今天早上售樓處鬧鬼，他才徹底明白過來，昨天推倒的那座小石塔，裡面關著的真是要命的玩意兒！
“林局長！林爺！我有眼不識泰山，我是個混蛋，我豬油蒙了心！我不該帶人去拆您的大門，更不該動您院子裡的寶塔！您大人有大量，趕緊把這些髒東西收回去吧，再這麼折騰下去，我這老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！”
站在旁邊的黃袍道士臉色有些掛不住了，把桃木劍往身後一背，走到王霸天身邊，端起架子打量了林秋一眼。
這個年輕人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道家法器的痕跡，看著比自己徒弟還年輕。王霸天剛答應給自己五十萬法事費，要是讓這小子把活兒搶了，自己的五十萬不就泡湯了。
“王總，你跪他幹什麼？這小子毛都沒長齊，懂什麼捉鬼驅邪。貧道乃是龍虎山外門弟子張明遠，剛才已經用糯米鎮住了這大廳裡的陰氣，只要再擺個七星續命陣，今晚就能把裡面的邪祟徹底除乾淨！”
林秋看都沒看地上的王霸天，轉頭打量了一下這個叫張明遠的道士。
身上的黃色道袍是化纖料子的，淘寶包郵不超過三十八塊錢。手裡的桃木劍更是離譜，用柳木刷了一層紅漆冒充桃木，上面畫的符咒連筆順都是錯的。就這種江湖騙子，也敢往平鄔王墓的千年兵煞跟前湊，真是老壽星上吊。
“龍虎山外門弟子？那你師父是誰？天師府的五雷正法你會哪一式，要不你劈一個給我看看？”
張明遠臉色一僵，握著柳木劍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。
他哪是什麼龍虎山弟子，以前在縣城裡給人看紅白喜事吹嗩吶的，後來發現裝道士看風水來錢快，才去網上買了身行頭。平時唬一唬王霸天這種沒文化的暴發戶還行，沒想到對面這個年輕人一張嘴就問師承和五雷正法。不過當著金主的面，絕對不能慫，氣勢上必須壓住對方。
“本門的秘法，豈能隨便演練給外人看！我看你們就是聯合起來裝神弄鬼，想敲詐王總的錢財！王總，你別聽他們忽悠，這世界上哪有什麼千年兵煞，全是他們弄出來的障眼法，可能是在通風管道里放了致幻劑！”
王霸天聽得一愣，抬頭看看張明遠，又看看林秋。
致幻劑？對啊，自己昨天在院子裡吸了一口黑煙，回來就開始做噩夢。難道真是這幫研究所的人搞出來的化學藥品？要是那樣的話，自己豈不是白跪了！
林秋看著王霸天懷疑的眼神，也不解釋，指了指售樓處中央那個巨大的樓盤沙盤。
“是不是致幻劑，讓你們看看就知道了。小哥，去把那個沙盤的電源拔了。”
張麒麟走過去，彎腰一把扯斷了沙盤底下的電線。原本亮著彩燈的模型大樓瞬間暗了下來。
林秋從兜裡掏出一枚銅錢，隨手往沙盤正中央的1號樓模型上一扔。
銅錢落在塑膠模型頂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原本分散在整個售樓處大廳裡的陰煞之氣，受到銅錢上殘留的龍氣刺激，猛地朝著沙盤匯聚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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