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鐘後，杜俊的辦公室裡，陳樹聲在桌前坐了下來。
杜俊親自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，笑著開口道：“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？槍傷恢復過來了沒有？杭州那邊折騰了一圈，回來也沒時間讓你多緩一緩。”
“勞處座掛念，歇過來了。”陳樹聲說。
杜俊點了點頭，回到桌後坐下：“杭州的事辦得漂亮啊，戴先生親口說‘要好好獎賞，以激勵人心’，但你也知道，眼下各處都在擴編，經費和編制都卡得緊，所以具體要怎麼嘉獎，處裡還在研究中。你自己有沒有什麼想法？儘管提出來。”
陳樹聲想了一下：“處座，杭州之行是分內之事，卑職自己不敢言賞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儘管說。”
“是，”陳樹聲繼續道：“不瞞處座，二科隊長一級大多數還都是由普通隊員擔任，有幾個跟著我從南京一路過來的，到現在連個正經軍銜都沒有。希望處裡能借此機會，在這批有功的隊員裡晉升幾名少尉，一來激勵激勵隊員，二來也能充實下二科的基層指揮架構。”
杜俊聽完，沒有任何猶豫：“當然可以，這是應該的。你報名單上來，我批。最近我們人手擴充得快，可骨幹確實一時間跟不上，不止二科，其他科室部門也存在這個問題。隊員領導隊員，帶起隊來確實不像話。這樣吧，你回去馬上擬名單，儘快給我。”
“多謝處座。”
杜俊擺了擺手：“客氣什麼。這些事本來早就該辦，只是最近亂七八糟的事太多，耽擱了。”
陳樹聲自己不到一年一次升遷，勳章都授了兩枚，短時間內肯定難有大的變動。但他手底下還太過單薄，能稱得上心腹的都是底層，利用好杭州這樣的機會給自己手下人提提軍銜也是壯大自己的實力，陳樹聲早就有這個打算。
二人又說了幾句別的，但始終默契的沒有提唐基。一直到寒暄的話說完，杜俊坐直了一些，語氣也跟著正經起來。
“陳科長，本來你剛從杭州回來，二科內部肯定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你，不該這麼快又給你壓擔子。可如今武漢危急，眼看著敵人兵臨城下，時不我待啊。處里人手又緊張，幾個科長手頭都壓著事。當下就有一項重要的任務，想來想去，還是你合適。”
陳樹聲也正襟危坐：“處座儘管吩咐。”
杜俊開口道：“自從今年以來，武漢的上空幾乎沒有消停過。敵機每個月都來轟炸，尤其自四月以後，轟炸次數和精準度更是直線上升。損毀民房和公共設施無數，數百百姓因此喪生。”
陳樹聲點了點頭，這些情況他也知道一些。
杜俊繼續說道：“這還不算，政府機關、高層官邸，甚至衛戍部隊指揮中樞、空軍基地這種重要目標，近來陸續都開始遭到轟炸。有些地方，第一次被炸還能說是碰巧，可接二連三地炸同一個點，專挑要害炸，這裡面就有問題了。”
陳樹聲接了一句：“如此精確，想來日本人是有‘眼睛’啊。”
杜俊點了下頭：“不錯。隨著敵機轟炸的烈度和準度持續上升，上面也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。命令部隊自查的同時，也讓我們軍統介入調查。
局裡將這件事交給了湖北站負責，可查了一陣，遲遲沒有大的突破。上面催得緊，所以現在決定派專人去督促和協助，以其儘快查明真相。”他看了陳樹聲一眼，“戴先生親口說，‘陳樹聲最擅長反諜’，這才點了你的將。”
陳樹聲站起來：“卑職義不容辭。”
杜俊抬手往下壓了壓，示意他坐下：“具體什麼進展，局裡也不是十分清楚，你去了後直接和他們對接，有需要處裡出面的儘管提。”
“明白。”陳樹聲轉身要走。
“陳科長，”杜俊出聲叫住了他，盯著他看了幾秒後才低聲開口，“下面人有時候做事急躁，比如杭州站的王銘，我們一定要吸取教訓，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。”
陳樹聲內心微微一動。杜俊話裡有話，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麼。他面上沒有多表露，只點了一下頭：“我明白，多謝處座。”
“嗯。”杜俊擺了擺手。
陳樹聲邁步出了辦公室。
回到自己辦公室後，他拿起電話：“馬國成，去關平路把王遠、方世傑、周秉言三個叫回來，半小時之內到我這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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