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認定了這件事是吳月紅乾的，都用一種可憎的面目看著她，包括一直以來對待她還不錯的程老太太。
程老太太從前不是這樣的，從前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，言辭懇切：“月紅啊，你的功勞我都記在心裡。妧妧雖然給咱們家送糧，可這些東西對她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。月紅，你是把能給咱們家的都給咱們家了。”
這話說了多少遍，吳月紅自己都記不清了，吳月紅覺得至少在程老太太心裡，自己是比夏妧重要的。
可自從程望舒回來，程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就變了，對她萬般挑剔，再後來連話都不願跟她多說一句。到今日，乾脆直接站到了夏妧身邊，看她的眼神中帶了十足的冷意。
吳月紅把目光挪到夏妧臉上，那張臉她看了無數遍，柳葉眉，杏仁眼，哭起來梨花帶雨，笑起來杏眼彎彎。
這跟她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不一樣的，女人要成為男人的賢內助，出嫁從夫，夫死從子。
除此之外，一個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賢惠，現在她賢惠的名聲十里八鄉無人不知。
她自從嫁到程家之後，就把孃家的事情拋到了腦後，一直都在為程家著想，她已經能做到了最好。
而夏妧這種只會靠著撒嬌賣痴才能討得丈夫一兩分喜歡的人，本來應該是個反面例子，為什麼夏妧會比她受歡迎呢？
吳月紅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憋悶。她不服，也不甘。這股不甘頂在嗓子眼，逼得她不得不開口：“二弟，我真的沒有收到過信，更別說你送來的錢。如果我要是有錢，我們家的日子能過成這樣嗎？”
吳月紅把自己的衣服展示在眾人面前，她身上的衣服不僅是最便宜最粗糙的麻布，而且是好幾塊布拼在一起，看起來都是人家當初不要的料子。
的確，她要是有錢，可不會穿這麼差的衣服。吳月紅天天跟程老太太在一起，生活過得怎麼樣，大家也清楚啊。程老太太的嘴角抿了抿，像是有些鬆動。
就在這時候，夏妧又開口了，聲音還是那樣溫溫軟軟的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為難：“大嫂，念在你照顧娘這麼辛苦的份上，我本來不想說的。你告訴我，這麼多年來，你是不是一直在接濟何管家？”
大堂裡炸了鍋，程老太太猛地抬起頭，眼裡那點鬆動眨眼間就消失了。
而吳月紅聽到這話臉色煞白，這事她藏得謹慎，怎麼會被夏妧發現呢？
那些舊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當初何春為了救她，被宋啟恆的人拖出去用了刑。何春自小在程家長大，沒吃過苦，軍中的板子打了三十下，人抬回來的時候連路都走不了。
後來雖然養好了，身子骨卻徹底垮了，南下的船都上不去，只能留在鎮上。他後來娶了個媳婦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
吳月紅第一次在集市上撞見何春的時候，他蹲在街角賣自己編的籮筐，兩個銅板一個，半天沒人問，她當時眼淚就下來了。何春見著她連頭都抬不起來，只說自己如今配不上她了。
從前何春在程家當管家的時候，衣帽整齊，說話辦事利利索索，何曾落魄成這樣？說到底，他當年是替她挨的打。
吳月紅過不去心裡那道坎，從那以後，她隔三差五就偷偷塞些錢過去，米麵糧油也送過幾回。這事她誰也沒說，只一次被二丫瞧見了，她急得把二丫摁在地上打了半死，打完了又抱著孩子哭了一場。
可夏妧現在把這事當眾捅了出來，好像在施捨給她一個坦白的機會。她接濟何春的錢都是從牙縫裡省的，跟程望舒有什麼關係？
“我……”吳月紅嗓子眼發乾，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“是我告訴嬸嬸的！”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頭炸出來。
清菱從角落裡衝出來，瘦得像根竹竿，頭髮枯黃，臉上還帶著沒消下去的巴掌印。她指著吳月紅的鼻子，手指頭都在抖：“難道不是嗎？你哪來的錢去接濟別人？我跟大姐在這個家每天都捱餓，就連逢年過節都沒有吃飽過！只有嬸嬸來的時候，給我分了肉，只有她在意我！”
她說著說著哭起來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嗓門卻越來越大：“都怪你！當初為什麼不讓我們姐妹都跟著嬸嬸一起過？我討厭死你了！我沒有你這樣的娘！以後我只認嬸嬸！”
清菱吼完，一頭扎進夏妧懷裡，抱著她的腰不撒手。夏妧摸了摸她的頭頂，嘆了口氣，溫聲道：“好孩子，你受苦了。其實我也一直記掛著你，只是你畢竟還有母親，我怎麼好把你接過來呢？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又慈愛又委屈。
程望舒冷冷地開了口：“大嫂，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？你自己的親閨女，難道能說假話？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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